长安是个睡不了懒觉的地方。
卯时,承天门城楼上传出第一声辰鼓,各坊的街鼓应和般次第敲响,层层推进,鼓声所过之处,坊门吱呀呀推开,不知哪来的一声吆喝,整座城市仿佛被唤醒一般,生机勃勃地迎接全新的一天。
辰时三刻,新昌坊内毗邻青龙寺的戏场,已经热闹地演起了傀儡戏《舞郭公》。
只见那班主魏老儿十根丝线在手,牵引着郭秃子做着滑稽的动作,逼真地仿佛真人附体一般,引得台下看客阵阵叫好,喝彩声甚至盖过隔壁青龙寺的钟声。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那台上的魏老儿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猛地向后一仰,旋即僵住,转瞬间,整个人就如他手中的郭公一样,“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喉间一道血痕,慢慢溢出鲜血。
“死人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戏场一下炸开了锅,有急着上前查看的,有害怕想要跑开的,一时间混乱不堪,有人被挤了个踉跄,骂骂咧咧大喊起来,却很快被人群的喧闹声压了下去。
眼看着要发生踩踏事件,人群中,一个穿着窄袖红裙的少女高声喊着,“别乱跑,冷静!”
她柳眉丹目,肩若削成,一头青丝挽作灵蛇髻,一支金簪,两朵珠花,简单日常的装扮,不施粉黛便已无双清丽。
此刻,她秀眉微皱,见呵止无用,忽见戏台柱子上挂着铜锣,便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飞镖一样打了过去。
“r!”
洪亮的锣声响起,众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场面也随之安静下来。
“大家有序离场,不许拥挤推搡。”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能是回过味儿来,众人竟没那么慌乱了,有的甚至打算留下来看热闹。
少女没管那么多,在人群中左右穿梭,终于挤到了台前,“早知道不睡笼觉了,否则也不会抢不到前排。”她嘀咕了一声,见魏老儿身边围了一好几个人,自己有点凑不上去,顿时大喝:“神医在此,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那几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怀疑,“你是神医?”
“嗯呢。”少女干脆应了一声,抓紧上前查看魏老儿,刚刚有人说他死了,但具体如何,还得看过才能确定。
至于她自称神医的事……
呵,脸皮这东西,活着活着…就没有了。
“颈动脉破裂,出血速度正在变慢,已经晚了。”这种程度的伤,黄金抢救时间在十分钟以内,如果刚才没被人群耽搁大概……也是治不好的,毕竟没有现代医疗设备,灵药也被世界上限压制用不了,无力回天了。
她叹息一声,轻轻拨动死者下颚,露出颈部的伤痕,伤口平整,是被利刃割喉的。右手还挂着三根傀儡丝,指尖有明显的红色勒痕,又拿起丝线细瞧,只见其中寒芒闪过,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手帕,划过傀儡丝,轻松划出个口子。
“我家老魏是没救了吗?”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掩面哭着,她心中明白人伤成这样大概是活不成了,也不信眼前的年轻女孩能是神医,却还是抱着期望问了一句。
“节哀。”少女轻声道。
“老魏啊……”妇人放声大哭起来,惹得一旁几个年轻男子也哭了,“师父……”
少女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傀儡架,几个断裂的傀儡丝还在木轴上,为了让后排客人的视线不被遮挡,这傀儡架设得很高,她一米六五的身高,也得踮起脚尖才看得见上面的丝线,跳起来才能碰到木轴。
蹦q了好几下,等摸明白了,才问道:“这木轴有谁动过?”
等回过头去,就见一群大汉俱是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为首那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高八尺,皮肤微黑,剑眉星目,魁梧挺拔,此时嘴角轻扬,正轻微偏着头打量自己。
少女微微一愣,她刚才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的,毕竟出了命案,没人管才说不过去,只是没想到来的是金吾卫。
她心中忍不住暗骂,万年县那帮捕手不知干什么吃的,事事让金吾卫抢先。
面上却挂着尴尬又不失体面的微笑,“卢将军。”
“姜小姐。”卢将军点点头,抱着横刀,长腿迈开,几步来到傀儡架前,仰头打量着,女生要跳着才能碰到的木轴,他伸手就摸到了,“这里被动过手脚?”
姜小姐点点头,“上面有卡槽,像是固定丝线的机关,还有那傀儡丝,里面藏了打磨好的铁丝,很是锋利,只要崩断丝线,借着那股力道就能伤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