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笛飞声的目光从酒杯缓缓上移,与李相夷对视,“你以为区区几杯酒,就能套出我的话?”
李相夷双眸微眯,两人对视间,气劲翻涌,连桌面都在震动,碗筷碰撞发生清脆的声响。
方多病撑在桌上的胳膊都在跟着抖,歆瑶将手中的花生壳往桌上随手一丢,桌子瞬间停止颤抖,“吃饱喝足就各回各家吧。”
李相夷闻,袖子一挽就要收拾碗筷,却听笛飞声淡漠道:“我说过,想要问我问题,就帮我找到灵药。”
李相夷嗤笑一声,“我知道十年前东海一战都是角丽谯和单孤刀的谋划,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与你无关,可即便只有两成可疑,我也要问个清楚,不过刚才那一番,我的把握已经有九成了。”
笛飞声挑眉,“那剩下一成呢?”
“剩下一成,便是你受人蒙蔽,无知无觉地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李相夷难得正经起来,却听“咔嚓”一声,笛飞声手中酒杯应声而碎,显然对此事也是极愤怒的。
“都过去了。”李相夷微微一笑,面上是岁月沉淀出来的温和从容,他收拾这碗筷,随口问笛飞声,“你的伤势已然痊愈,之后打算做什么?重整金鸳盟,称霸武林?”
“杀你。”笛飞声冷漠道。
李相夷放下手中碗筷,诚挚地看着他,“要不你换一个吧,我现在比以前更不好杀了。”
笛飞声摇摇头,“只有杀了你,我才能向更高处挑战。”他看向歆瑶,眼中是熊熊战火。
正在收拾板凳的歆瑶愣了愣,好笑道:“你还挺守规矩的,不过,你以为你杀了李相夷,我会让你活着吗?”
笛飞声淡漠地收回视线,“武学于我,可死不可休。”
方多病闻一愣,他望向笛飞声,忽然明白师父师娘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诛杀这魔头,反而有种故人重逢之感,原来,笛飞声竟是个赤诚之人。
他这厢刚对笛飞声有所改观,笛飞声却感觉到他的视线,对李相夷道:“你这个徒弟,不怎么样。”
“你!”方多病喝了点酒,少爷脾气又上来了,他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不就是个天下第三嘛,有种就和本少爷比划比划,我师父师娘在这里,我就不信你能打死我!”
歆瑶都惊了,她活这么久了,见过怂的,也见过勇的,就是没见过这样又怂又勇的。
笛飞声如何能忍,当即抓起长刀走出门去,方多病话一出口已经后悔了,他看向师父师娘都老神在在地看着他,连嘴角那幸灾乐祸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没一个给他台阶下的。
心知今日是少不了一顿好打了,但是输人不输阵,他气势汹汹地走出去……
吐着鲜血地跑回来。
笛飞声只有六成功力,仍然只用三招就把他打成了内伤,但让方多病记忆最深的,不是笛飞声那霸道的刀法,而是最后将他从刀下救出的那片树叶,轻飘飘的,却承载着无数罡风,只略微靠近就有刀割般的刺痛,就这还只是师娘随手挥出的一片树叶造成的,不知手握神兵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方多病恍惚想着,身体已经被李相夷点了几处大穴,温和绵长的内力缓缓注入体内,顿时顾不得多想,赶紧运功调息。
第二日,日头高起。莲花楼早已启程,这是他们一家的习惯了,每到一个地方,如果平平静静的,便可以多待一阵子,若出了事,那就要赶紧换地方,否则用不了几日就会有人冒出来用各种理由打扰他们,很是无趣。
过了薛玉镇十里之外有个采莲庄,建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的莲池里,池塘引四条溪水灌入,因地气温暖能绕莲花四季盛开,其中不乏清雅秀丽的异种莲花,此般奇景之美在这方圆百里也算的上难得的一见的名胜,几乎无人不知,后来被人以重金买下,建成一座庄园,故称采莲庄。
李相夷听闻这处莲池,觉得跟他们夫妻二人十分相配,说什么也要观赏一番,只是听说采莲庄最近要办喜事,府中忙乱得紧,他们便没有打扰,而是在薛玉镇附近住了下来,想着婚礼当天,他们打着贺喜的名头去赏景也不错。
只是这婚礼没等来,却等来了葬礼,那还没过门的新娘子,竟离奇溺死在莲池当中。
事情一出,采莲庄上下哀痛,他们更加不好上门赏莲了,歆瑶更加坚信李相夷走哪哪出事的理论。李相夷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差到如此地步,但是他没有证据,偶然一次出门,听到有人议论,说这采莲庄在十年里已经死了三位新娘了。
他就说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别人的问题了,于是他去采莲庄转了两圈,回去就给方多病传了封信。
玉城案结束之后,方多病和笛飞声在莲花楼吃了顿晚饭后,就各回各家了。
因着歆瑶的劝说,方多病纠结多日,最终还是决定迎娶公主,只是这次江湖之行让他意犹未尽,便想着能不能晚两年再成婚,也能让自己少点遗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