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白雪纷飞,李相夷终于从事务中脱身,一个人坐廊下赏雪,想起这些事心口就犯堵,于是回房拿出师兄送来的酒,一口下肚,那仿佛刮过咽喉的辛辣感让他感觉无比熟悉,只是还有些不对。
又浅尝了一口,还是不对。
李相夷皱着眉头想了想,一个飞身跑去单孤刀的院子里,夜半时分,整个四顾门都是静悄悄的,不知为何单孤刀的房间还亮着烛火,他心中虽然疑惑,但也并未多想,直接敲响了房门。
单孤刀闻声一惊,快速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回道:“谁啊?”
“师兄,是我。”
“是相夷啊。”房间内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大门被打开,单孤刀招呼道:“这么晚来找我可有要事?外面冷,快进来。”
“不了师兄,我问点事就走。”
单孤刀心中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问:“哦?什么事这么重要?”
李相夷提着酒瓮,问道:“这酒是从哪来的?”
“你觉得呢?”单孤刀一看,瞬间就放下心来,大笑着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还不是那肖紫衿,整日往外跑,一堆事务都推给了你,害的你都没有时间去平阳,见你最近兴致不高,就派人去何姑娘那里买了些酒,师弟可还满意?”
“师兄,这酒被人兑了水,你知道吗?”李相夷的语气很直接,听起来好像质问一般。
单孤刀心下不悦,不满他居然连这等小事都要质疑自己,却还是笑容不变地道:“师弟,咱们四顾门的人不至于为了点蝇头小利做这种事的。”
他说得之凿凿,李相夷也觉得手底下的人没那个胆子给门主的酒掺水,他看着手中的酒瓮,不由笑了起来,“那没事了,师兄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好。”
单孤刀站在门前,定定望着李相夷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目光慢慢变得幽深难测,“李、相、夷!”
然而李相夷得到答案之后却十分欢欣雀跃,试问一个武功绝世之人能做出往酒里掺水的事,这般不在意高手的格调,这般不拘一格,这般视虚名如粪土的人,又怎会暗中嘲笑自己呢?
她定是懒得动手罢了。
李相夷觉得自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即便外面漫天大雪,他心中已然晴空万里。两个月没见了,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平阳也下雪了吗?小木兰长大了不少吧。
凌厉的眉眼充斥着温软的笑意,一边喝酒赏雪,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事情。
第二天一早,整个四顾门都充斥着肖紫衿愤怒的大吼:“李相夷!你有种别回来!”
然而将肖紫衿气得咬牙切齿的人早已跑得老远,不过就算听到,李相夷也不为所动,他已经把事情的安排都写好,肖紫衿只需要照章办事就行,而且推脱门中事务去追姑娘不是他肖紫衿起的头吗?怎么?现在轮到他自己头上就不行了?
哪有这样的美事?
他急匆匆赶到平阳城时,歆瑶正在招待客人,而且是单独带到后院单独招待的,如此特殊的待遇,立刻便升起了好奇之心,他没有贸然打扰,而是轻车熟路地去爬了墙跟,只一眼他就看清了客人是谁。
那是个美人儿,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只需端坐在那里便是一番绝世芳华,眼波流转间,更如春水桃花,清澈又妩媚,若是被她这样看上一眼,便是把心交给她也甘愿。
此人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妖女角丽谯,李相夷微微皱眉,因着最近和笛飞声关系越来越僵硬,他有些摸不清角丽谯的来意,未免露面给歆瑶惹上麻烦,便躲在了暗处,不过听起来两人的对话貌似已经进入尾声了。
却见屋内,角丽谯眼眸流转,声音轻轻宛若情人呢喃:“何姑娘,当真不需要?”
对面女子微微一笑,霎那间如芙蓉花开,举手投足间尽是舒朗大气,皎皎若云中之月,形貌之美竟不输角丽谯半分,“不必了,容貌于我不过锦上添花,圣女还是令寻她人吧。”
角丽谯心里恨极,被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对方眼里不过锦上添花。凭什么?!就凭那张美若天仙的容颜吗?
无论心中如何咬牙切齿,面上的笑容依旧风流婉转,“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圣女慢走。”歆瑶起身送客。
待角丽谯渐渐走远,她才回过身来,对着空荡荡的院落说了句:“来啦。”
那语气十分平淡熟稔,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李相夷心中微微颤动,立马从墙角处钻了出来,站到她面前,从身后掏出一束红梅,轻轻歪头,眉眼含笑,“这么久不见,可想我了?”
歆瑶快速抢过梅花,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一把推开,抬脚往屋里走,“刚刚招待客人沏了壶好茶,你来,倒是不会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