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五百。”
柳万山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把刀往鞘里一插,站起来时整张脸上都漾开一层杀气腾腾的笑:“果然如郡主所料,张厚就是属为乌龟,逃也比别人慢,三千人丢地只剩下五百。传令下去,全力围剿,留活口,这些以后可都是郡主的兵。”
他眼底闪过一丝真心实意的佩服。
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坐在帐子里喝喝茶看看舆图,就把这只老乌龟一步步赶进了笼子里。
兵马很快动了。
柳万山的人马从三面合围,铁桶一般把张厚那支残兵堵在了一处河滩上。
张厚勒马停住时,眼前是明晃晃的刀枪阵列,身后是湍急的河水,左突右撞全无出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干又哑,像破锣在砂石上刮过,听得人牙酸。他
慢慢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渐渐逼近的枪尖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阵前那个一身铁甲的柳万山身上。
“柳万山,怎么是你?”
他声音沙哑:“你判变了?”
“错,我是奉四皇子之命,在此捉拿你这个叛将。”
“不,我没有……”张厚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电光石火间,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在他脑子里猛地撞到了一起。
柳姨娘昨晚殷勤递上来的那个消息,孙二管事突然殷勤送的礼,城门副将莫名其妙的热络,还有,城外酒楼‘偶然’传出来的风声。
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震惊,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穷途末路的苍凉和疯长的恨意。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他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蠢,一头撞进来,怪不到别人,当了这么多年乌龟,脑子也退化了,要我是你,早一头撞死了,省得丢人现眼。”
柳万山嗤笑出声,那笑声轻飘飘地刮在张厚心口上,像刀片一样薄而锋利。
张厚忽然暴喝一声:“你住口!”
那张平日里畏缩怯懦的老脸上第一次涌起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可他的手在抖,刀尖也在抖。
“没到最后我还不算输!兄弟们,跟我冲出去!”
他夹紧马腹冲了上去,身后那不足五百的残兵被逼到了绝路上,也红着眼跟了上来。
两方人马撞在一起,河滩上瞬间杀声震天。
柳万山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张厚,嘴角那抹讥笑始终没落下去。
两人昔日都是镇国公麾下,张厚胆小,夺了十余年,如今好不容易拿出几分血腥,却是将刀头对准了自己人,而不是外夷蛮邦。
“出息!”
柳万山冷冷吐出两个字,提刀迎了上去。
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张厚平日养尊处优,一身肥膘早就把年轻时那点功夫磨了个干净。
可此刻人被逼到了绝境,竟也挥出了几分不要命的狠辣。
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拼了十几个回合,河滩上的砂石被马蹄踩得稀烂。
可张厚的人终究是强弩之末。
连逃三场,水米未进,手里的刀越来越沉,胳膊越来越麻,呼吸越来越粗。
他看见自己身边一个又一个亲兵倒下去,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被枪尖捅穿、被马蹄踩过,最后连哭喊声都渐渐稀了。
他的刀慢了。
柳万山等的就是这一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