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全京城谁不知道永宁侯府的下场。
几乎是鸡犬不留。
锦飞起身,走到内室,看了一眼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儿子,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着被角,睡得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一方藩王。
锦妃弯下腰,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陲虽远,可那是他们的地方。
新儿可以在那里长大,不必再过她这种日子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消息传回宋瓷耳朵里,她倒不意外,能熬到这时候的女人,每一个简单的。
锦妃若是没手段,先帝怎么会属意一个幼童登基?
六皇子也三岁了。
别说什么长幼有序。
先帝排行老三,根本不在意顺序,不然前世记忆里,裴衍不会那么顺利登基。
这辈子很多事改变了。
有些却没有变。
“二哥,你看着他们离开,别留人话柄。”
“小妹,你放心。”
“二弟,该叫皇后娘娘了。”
“行了大哥,私下随便喊,我又不在意这些虚名,这些客套,留在明面上就行。”
“那可太好了。”
沈淮洲咧嘴大笑:“娘他们也该到了,小妹你还有七天就要登基了,紧张不?”
宋瓷摇头。
七日后,宋瓷和裴灼站在了宫城最高的望楼上。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更远处是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再远处官道,还有连绵不绝的山脉。
整座大夏的江山铺在眼前,青灰色的屋脊被落日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袅袅升起,飘进晨光里。
宋瓷看了很久,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你确定不后悔,你知道,若是背叛,我会杀了你。”
“不会有那么一天。”
裴灼声音坚定,转头看着她,日的余晖映在他眼底,把他的眼睛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金色,与她十指相扣。
握得很紧。
宋瓷笑了,笑容干净而明亮。
她没有再追问,她很享受此刻,享受这份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拥有的东西,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需要着、捧在手心里。
至于明天,她不去想。
哪怕有一天裴灼负了她,她也还有重来一次的勇气。
她这辈子从泥里爬出来过,从死里逃生过,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过,她不怕失去。
暮色渐深,宫灯初上,整座皇城在两人脚下慢慢亮起来,像一片星海沉到了人间。
望楼下方,蔡亭舒靠在秦墨怀里,仰头望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小瓷终于成家了。”
“我们也该成家了。”
秦墨低头擦去她腮边的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沈淮洲站在另一处廊下,身旁站着董思妤。
两人并肩而立,手在袖中悄悄交握。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小妹登基大典已成,明日我就去求一道赐婚圣旨。”
“别叫小妹了,如今皇后可是与陛下共治天下,大权在握。”
沈淮洲沉默片刻,望着望楼上那道熟悉的声音,目光灼灼。
小妹说过,他们兄妹的情意不会变。
宋璋站在更远处的一根廊柱后面,没有走上前去。
他望着望楼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人,望着底下那些和他一样仰着头看的人,眼眶微微泛了红。
他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小妹就登基了。
他将暗部攥在了手里,他要替小妹守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他愿替她挡下所有黑暗。
不同于先帝的逼迫。
这次,他是心甘情愿做她的影子。
司行望着望楼上那两道身影,忽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莫远的腰:“莫镖头,你掐我一下,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
莫图龇牙:“司先生,别说傻话,是真的,您如今已是三军的军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嘘嘘!
司行急忙捂他的嘴:“是两人,还有陛下呢!”
“陛下肯定听皇后的,咱们站对边了,以后日子好过。”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尽头这一步,当初帮皇后娘娘护镖,我还想着做到天下第一镖,最少也得三五年。”
“如今你们兄弟可是天下第一总镖头了,今晚叫上兄弟们,不醉不归,以后咱都是皇后娘娘的人。”
陈奎挠头:“俺也觉得是做梦,如今俺都成漕运总督了。”
陈固之被葬在了京郊山顶,面朝皇宫,北山面水,风水特别好。
碑上的字是裴灼亲手刻的。
‘慈父陈固之墓。’
宋瓷常常会来此做一做,陪老爸说说话。
沈淮洲结婚时也来了,带着董思妤毕恭毕敬磕了三个响头。
宋璋常常来会在碑前放一壶酒,当对饮。
蔡亭舒也来过一遍,她和秦墨大婚前,和他做了最后的诀别。
青姨娘就在山脚下搭了个草庐,要守着他。
宋瓷看不过,建了青砖大瓦房,又拨了几个婢女,陈家几个孩子都送去了书院。
老爸没尽到的责任。
她来还。
一年后,从此站在望楼上,看着脚下被灯火点亮的山河,手抚摸上了日渐隆起的肚子,心情超然。
裴灼也在看着她,眼底满城灯火里只有她的身影。
她弯了弯嘴角,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这一年的感情,越发的如胶似漆。
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也会是他们孩儿的天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