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此刻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影子。
庆煜帝声音发冷。
“刘德,朕知道你有二心,没想到你竟是裴衍的人。”
“皇……皇上饶命……”刘德磕头如捣蒜,声音抖成了筛糠。
“朕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念在主仆一场,你自尽吧,朕会把你藏在裴衍身侧。”
刘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风中残叶,他看着龙塌上的旧主,又扫了一眼没了声息的裴衍,忽然笑了一声,笑中发苦。
“谢皇上!”
他颤着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抵在心口,指尖几乎抖得握不稳:“奴才……先走一步……”
噗嗤!
匕首刺入胸口,血如浓浆汩汩而出,刘德缓缓倒下,无声无息地闭了眼。
勤政殿内只剩下了血腥气和将熄的烛火。
玄清快步走到龙塌前,看着庆煜帝腹部不断涌出血的伤口,喉头发紧:“皇上,卑职给您传太医……”
“不必了……”
庆煜帝摆摆手,他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吓人:“朕不行了,玄清,朕把老五托福给你了,你帮着他,坐稳大夏的江山,玄清,你替朕守着老五,守住大夏。”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睁着,望着帐顶那条描金的金龙,眼神晦暗。
玄清单膝跪地,喉咙剧烈地滚动:“皇上……您何必弄成这样,你要杀两位殿下,卑职可以代劳,何必……”
“玄清,这是朕欠了他们的,朕用这条命还了,你答应朕一定要杀了宋瓷、还有镇国公。”
“卑职领命,卑职豁出这条命也会送他们下去陪皇上。”
“好。”
庆煜帝缓缓放下了按在腹部伤口上的那只手,血已经不再往外涌来,快……流干了,他望着帐顶那条金龙,枯瘦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这一生起起伏伏,杀过兄弟、屠过功臣,赐死很多人,今夜又折了两个儿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栽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可栽了又如何?
他已经将身后的路扫干净了。
眼皮越来越沉,光线越来越暗。
庆煜帝呼吸断了。
“皇上……”
玄清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一滴泪砸在地砖上。
“皇上驾崩了……”
那声音从勤政殿穿出来,一层层向外,穿过宫墙、殿宇、长廊,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巨响。
铛!
铛!
铛……
丧钟的声音撞破了黎明最后一抹黑色,一声一声穿透了京都的天、穿过了大街小巷。
夏日的烈焰终于冲破了云层,金色的光洒过天际,给京城的斗拱飞檐抖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颜色。
这一刻,京城勋贵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有人被杀、有人自尽,有人被斩于剑下,有人全家陪葬,有人抱着亲人的尸神哭到了天明。
此刻听到丧钟,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
镇国公腾的一下从后院窜了出来,丢掉手中长枪,疾步冲到院中,丧钟声从宫城方向传来,铺天盖地,撞得他脑子嗡鸣。
丧钟响,天子归。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皇帝死了?
他以为他会和陈崇明一样被绑着跪在地上,刺死。
他昨夜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将家里能烧的信全烧了,能藏的全藏了,给淮洲留了遗书,横竖活到这把年纪,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可丧钟响了,他没死,皇上死了。
这不对劲。
他太了解庆煜帝了,那位做事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昨晚发生了什么?
皇上都没顾得上收拾他?
镇国公闭了闭眼,望着宫门的方向。
一个更大的问题困扰着他。
谁是新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