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柴米油盐、那些深夜她独自照看孩子的疲惫、那些她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空的夜晚,全都化作此刻无声的泪。
是岁月磨淡了感情,是生活揉烂了浪漫。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书雅……别哭,你不用给我找借口,都是我的错。”
陈固之抬起手,用拇指擦拭她颊上的泪,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第一次碰触她。
也是最后一次。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泛了红,手指停留在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两下,想要记住这份温度。
“我们都没有错,是感情败给了柴米油盐,忘了怎么相爱,对不起,倘若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丈夫,眼里只有你。”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蔡亭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攥住他的手,两双手交握在一处,指缝间嵌满了彼此的温度和那道深可见骨的不舍。
“我等你,宋清恒,活下去。”
“好。”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要弥补半辈子的亏欠和遗憾,指尖扣紧,攥得指结发白。
眼泪夺眶而出。
陈固之不厌其烦地擦,他捧着她的脸,深深看着她。
那一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骨血里,带进下一辈子去。
然后他松开了手。
拉起她的手,转身放入身后秦墨的手中。
将手传递过去的那一刻,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说:“小伙子,好好照顾她。”
秦墨攥着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深深看了陈固之一眼:“我会的,谢谢。”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怎样的纠葛,可是他看得出夫人落在陈大人身上的眼神,比对孙伟这个夫君深情很多。
他突然想起了郡主、沈世子、宋璋,他们身份各异,血脉不通,可他们之间的情意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或许这就是一种羁绊,将他们硬生生栓在一起。
就像此刻,他撰着的不是夫人的手,是他们的未来。
秦墨将蔡亭舒扶上马背,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前,那只受伤的左臂被他死死绑在了腰侧,他勒住马头,侧头看了一眼陈固之。
“陈大人,保重。”
陈固之艰难挥手,光影将他瘦弱的身子勾勒出一道光。
蔡亭舒坐在马背上,被秦墨护在怀里,可她扭着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眨着眼想把他看得清楚些。
泛黄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们结婚时他的手足无措,剩下老大时他的小心翼翼,还有他抱着幼时的宋瓷哄睡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回忆像海浪一样层层叠的将她淹没,她记起的竟全是他的好。
原来她不是不爱了。
只是他们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宋清恒的影子早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扎了两辈子,拔不掉,也不想拔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模糊了陈固之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吞没在刀光剑影里。
呜……
蔡亭舒终于忍不住,在颠簸的马背上捂着嘴哭出了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