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旗人,成分可不好,那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要不是家里实在缺粮缺油水,他也不会跑来鸽子市,用家里祖传的物件换东西。
所以林国栋给的煤油打火机,老人根本不敢要。
林国栋看出了他的顾虑,呵呵笑道:“您老别担心,我没恶意,就是想和您扫听些事。”
见他这么说,老人稍稍安了点心,抽了口烟,问道:“爷们,你想扫听什么事?”
林国栋没着急问正事,而是打听起老人的身份:“我要没看错的话,您老是旗人吧?”
“对。”老人也没隐瞒,点头承认了。
林国栋瞎话张口就来:“我姓刘,敢问您老如何称呼?”
“我姓关,您叫我老关就是了。”
林国栋眼睛一亮。
关姓,那就是瓜尔佳氏啊,满族八大姓之一,再结合老关手里的这些东西,林国栋觉得今儿运气不错,随便来鸽子市逛逛,就能遇见铁杆庄稼。
这些人手里的好东西可是不少,他可不能放过了。
“老关,我这有话就直说了,您应该看得出来,我呢,手里好东西不少,就想淘换一些老物件。您老手里要是还有想出手的物件,不管是什么,我全都能收。”
老关想了想,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不瞒您说,祖上当年传下来的那些玩意,早就败的差不多了,家里现在剩下的东西,也没几样值钱的了。”
林国栋闻,也有些遗憾。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铁杆庄稼,居然还是个破落户。
他倒是不怀疑老关的话,毕竟他看得出来,这位应该过得挺拮据,跑来鸽子市换东西,应该也是日子不好过的缘故。
不过林国栋也没放弃,他想了想,说道:“老关,您老是老四九城人,认识的旗人,应该不少吧?”
老关点点头:“这是自然。”
“那我能否请您老帮忙,给我做个中人?”
“做中人?”老关有些不解,“爷们,您到底啥意思?”
“老关,我跟您说实话吧。”林国栋语气诚恳,“今儿这鸽子市我转了一圈,像您这样置换老物件的,也没几个。我呢,喜欢收集这些老物件,可也不可能天天往这儿跑,费工夫不说,还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跟您搭个线,请您帮忙做个中人。您要有认识的旗人,或者老街坊手里有东西想出手,您帮忙牵个线,通知我一声,不管是什么玩意,我都能收,要钱要粮票,或者折成粮食、肉、奶粉,或者其他紧俏玩意,都行。”
“您放心,我也不能让您白忙活。这中人的行规不是成三破五嘛,我也不说那些虚的,直接一口价,只要成交了,不管价值多少,我给您成交价的一成,作为中人费,如何?”
林国栋之所以冒出这般想法,也是觉得天天跑来逛鸽子市收货,效率太低了。
他今天在永定门外的鸽子市转了一圈,才知道来卖古玩字画的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正好,眼前这位老关就是旗人,认识的遗老遗少肯定不会少。那些家道中落的旗人,手里多少都还留着些传家之物,只是不少人碍于脸面,不肯像老关一样抛头露面罢了。
所以与其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还不如请老关当个中人,直接打入旗人的圈子里去收货,这比他一个人凌晨摸黑来鸽子市碰运气强多了。
老关听完他的话,也有些激动。
正如林国栋想的那般,他认识的旗人自然很多,更知道哪些人现在日子不好过,暗中也在偷偷的变卖东西。
真要给他一成的中人费,那可解决他家的大问题了,至少一大家子的吃喝不用愁了。
“爷们,真给一成的中人费?”
“这我还能和您开玩笑?”林国栋说着,又把那支煤油打火机塞到了他的手里,“这玩意您拿着玩,算我孝敬您老的。”
老关握着打火机,犹豫了一下,狠狠点了点头:“行,您这差事,我接了!不过我要帮您寻摸到了卖家,怎么通知您?”
林国栋闻,也有些犯难了。
这年头又没手机,他又不能暴露自己身份,老关怎么联系自己,还真是个麻烦事。
想了想,林国栋试探着问道:“老关,您看您这东西也挺多的,一个人也不好拿,更不方便,您要信得过我,我开车送您回去,顺便认认门?如何?”
老关下意识就想出拒绝。
来鸽子市的人,为啥各个都藏头露尾的,不就是怕暴露身份,给自己惹来麻烦嘛。
眼前这个自称姓刘的男人,只是萍水相逢,双方做了一场交易而已,老关怎么可能愿意告诉对方自己的住址。
但仔细一想林国栋的话,他又顿住了。
开车?
能把车开来鸽子市附近,老关可不信会是大货车。而这年头能开小汽车的人,身份背景可都不简单。
倘若对方真有如此实力,那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