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掌柜听了这话,却忽然笑了:“小王爷想得太多了,他们又不知道顾洲远是因何而暴毙。”
“您以为只有宁王想让顾洲远去死?突厥人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乾国朝廷里多少人夜不能寐地盼着他出事。”
“只要顾洲远一死,各方势力全部都会动起来,到时候北境大乱,浑水才好摸鱼,水越浑,宁王府越安全。”
赵承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已找不到足够有力的话。
吴掌柜说的那些,逻辑上确实能自洽,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条路走不通。
可他也没有明确的理由去反驳了,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儿,像一截被水流冲到了岸边的浮木,进退不得。
最终吴掌柜把药粉推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背,像长辈叮嘱晚辈一样温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王爷,宁王府的未来如何,全在您一念之间了。”
赵承渊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收下那包药粉的。
他只觉得自已的手不听使唤了,伸出去,接过来,塞进袖中。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迟钝而模糊。
他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才跨过了门槛。
吴掌柜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客官慢走。”
那声音隔着几重院墙传过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走在回摘星楼的路上,脚步虚浮,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他也只是木然地偏了偏身子,连头都没有抬。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来的,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月光刚好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道银白的窄条。
这些日子以来,顾洲远在他眼中几乎已经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如今只要这么简单便能彻底解决?
他心中满是疑虑。
看着那包药粉,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即便是当着自已面把这毒药全数吞下,顾洲远也会安然无恙。
这想法极其荒诞,但他的潜意识中,顾洲远已经跟神灵一般,所有阴谋诡计都会反噬自身。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响,三更天了。
赵承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包药粉,攥在手心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拂动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包油纸裹着的粉末,又抬起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
街角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团凝固的墨迹,风一过,枝叶就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的话。
他握着药粉站在窗边,像是握着某种悬而未决的命运,那只手既不收紧也不松开,就那么平平地伸着,任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站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关上了窗户,转身回到桌边,把油纸包塞进怀里,然后吹熄了灯,合衣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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