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钟华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一片慌乱中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空气,“你在这里跟着李曼阿姨,爸爸很快就回来。听话。”
小月亮看着他,使劲忍了又忍,最后眼泪还是没有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抱了抱钟华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含混不清却每个字都带了千斤重的话。
“爸爸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钟华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交给李曼。
李曼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小月亮,刚要张嘴跟钟华说什么,钟华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又从旁边工作人员的腰带上拔了一把多功能工兵铲。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眼神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冲进有老虎出没的森林里的人,倒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导演组的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钟华你疯了!!那是老虎!!”
钟华轻轻侧手一卸,把他的手挣开了,动作干净利落,随即头也不回地朝森林入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高大而沉稳,几束手电筒的白光追在他的身后,把他投在草地上的影子拉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找好了发力点,然后把树枝横叼在嘴里,弯腰钻进树线之中,身形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导演看着那个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手里还保持着刚才要拉他的姿势,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将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话嘶吼了出来:“快啊!!赶紧报警!!要完了,要完了,这他妈的是要出人命了啊!!”
钟华冲进森林的那一瞬间,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罩了下来。
头顶的树冠把星光和月光隔在了外面,林子里只剩下零星几缕灰白色的微光勉强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堪堪勾勒出树干和灌木的轮廓。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障碍――常年在各种复杂地形中执行任务的经验让他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
他的瞳孔在进入黑暗环境后迅速扩张到最大,吸收着每一丝微不足道的光线,耳廓微不可察地翕动着,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森林里所有的声响。
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某种夜鸟被惊扰后发出的啼叫――以及被所有这些声音掩盖在最底层的、那种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带着低频率震动感的呼吸声。
那个声音像是一部大功率的低音炮在远处播放,每一声都震得人胸腔里的脏器跟着共鸣。
他没有沿着营地回去的路走。营地那条路太绕了,而且沿途的灌木和杂物太多,方立新抱着方朵逃跑的时候大概率也不会走那么规整的路线。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痕迹――被踩断的枯枝、被踢翻的蕨类、泥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些痕迹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片杂乱无章的乱象,但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地图,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刚才那群人逃窜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