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新和方朵的帐篷里先是一阵低声的对话，是方朵在跟方立新讲今天抓小刺猬的事情，然后声音越来越小，也渐渐没了动静。

李曼的帐篷靠着最外围，灯已经灭了，里面也静悄悄的。

钟华的帐篷里，小月亮睡得很沉，那只攥着钟华衣角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翻了个身，脸埋进了睡袋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钟华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每一下呼吸都刻意放得很浅。

他没有真正睡着。

多年的习惯让他在任何陌生环境里都会保持浅眠状态，耳朵会自动过滤掉那些正常的环境音――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虫鸣、营地外偶尔踩在落叶上的小动物的o@声――然后在任何不正常的声响出现时迅速切换到警觉模式。

在凌晨一点刚过的时候，那种不正常的声响出现了。

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浓密的树木和厚重的夜色层层削弱之后，传到帐篷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微弱到任何一个沉睡中的人都不会被惊扰。但钟华不是沉睡的人。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球在帐篷的暗影里反射出两点幽微的亮光。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耳廓微微翕动，像是雷达一样接收着来自森林深处的所有声音信号。

低沉而绵长，尾音往下降，那不是鹿的叫声，也不是野猪的哼声。那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危险的频率――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喉音。

钟华的瞳孔微微一缩，小月亮还在睡梦中也跟着呢喃了声，翻了个身，他把手从小月亮的脑袋下面轻轻抽了出来，动作极慢极稳。

然后他坐了起来，掀开睡袋的拉链，赤着脚踩在帐篷底的防水布上，悄无声息地凑到纱网旁边，侧耳倾听。

又一声。比刚才近了一些，但依然在几百米开外的深林里。那是一声拖长了的低吼，带着一种让人寒毛直竖的低频震颤。

那种声音的频率很低，低到像是能穿透血肉直接震在你的骨头上，让你从脊椎到后脑勺一路发麻。

钟华的眉头锁紧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月亮，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的拉链，从里面钻了出去。

草地上的露水很重，脚趾踩上去，触感冰凉的，草叶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钟华弯腰套上了鞋，直起身来，目光扫向导演组所在的帐篷区。

还没等他走过去，导演组的几个帐篷几乎同时亮起了灯――看起来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那声响。

导演组的对讲机里传来刺刺拉拉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工作人员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慌张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夜空中直接泼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