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向钟华正在往营地里搬的那一堆猎物,表情得意得像是这些都是她自己抓的一样。
“钟爸爸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她脱口而出了“钟爸爸”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别扭,就像是在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称呼。但周围的人听了,却都微微愣了一下。
小月亮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了方朵一眼,又看了自己爸爸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眯眯的。而旁边几个爸爸则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丫头管钟华叫“钟爸爸”?
而站在一旁的刘乾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钟华这人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方立新站在柴火堆旁边,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放柴火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从树林里跑出来,一身泥巴、满脸兴奋,用一种他从未在家里见过的热情和喜悦,向每一个人分享她今天的经历。
他看到方朵眼里的那种光――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崇拜和亲近――而那种光,从来没有在任何时候朝向他这个亲生父亲闪过。
在家里,方朵看他的眼神只有两种:需要他满足某个要求时的命令式,和不满足要求之后的嫌弃与厌恶。他从来没有在女儿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温暖的东西。
而现在,他看到了。但那道光的对象不是他。
她管钟华叫“钟爸爸”。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来回锯动。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要用上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他努力地把那股从胸腔底处涌上来的、带着酸味和苦涩的热流往下压,但他的喉咙不听使唤,那股热流还是往上翻涌,涌到了他的眼眶里,涌到了他的鼻腔里,让他的眼角一阵阵地发酸发热。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家里低人一等的地位,想起黄云每次训斥他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想起女儿从小到大对他的种种轻视和漠视。
这么多年了,他在外面辛苦打拼,回到家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惹老婆不高兴,生怕一句话说错了让女儿看不起。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家,换来的却是一句“你靠我妈妈养”和一块砸向他的石头。
而钟华――钟华只是带着她在森林里转了一天,抓了几只兔子逮了几只鸡,他的女儿就管人家叫“钟爸爸”了?
方立新的拳头在身侧暗暗握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