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之后,森林里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那些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金红色光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换成了灰蓝色的暮光。
远处的鸟叫声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的虫鸣,从草丛深处oo@@地响了起来,像是整座森林在太阳落山之后换了一副嗓子。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林间空地上架起了几盏便携式led灯,白色的灯光把周围的树干照得发亮,引来了不少扑棱着翅膀的飞蛾,围着灯罩不停地打转。
导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李曼面前,又鞠了一躬,这一躬鞠得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但恭敬的程度一点没减。
“李老师,刚才光顾着着急,都没来得及好好跟您道谢,”导演直起腰来,搓着双手,脸上堆着笑,“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天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吧?虽然条件简陋,但我们带了厨师过来,怎么着也得请您吃一顿热乎的。”
李曼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不用这么客气,我住的木屋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不用麻烦你们了。”
导演哪里肯答应,正要再劝,旁边的刘乾已经抱着刘小阳走了过来。
刘小阳脸上的泥巴被擦掉了一半,眼镜片也擦干净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缩在爸爸怀里,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鹌鹑。
刘乾一只手托着儿子的屁股,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李曼的手,用力地摇了三下,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诚恳,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李老师,大恩不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刘乾的地方,您说一声。”
李曼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把被握住的手轻轻抽了回来,说了句“应该的应该的”。
田源和张文也凑了过来,田源脸上常年挂着的那副乐呵呵的笑容又回来了,他在旁边跟着连连点头,补充道:“李老师您是不知道,刚才我们这群大老爷们都快急疯了,老钟那个脸色更是――”他看了钟华一眼,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
几个孩子也都围了上来。田欣拉着李曼的手晃了晃,仰着小脸问:“阿姨阿姨,你真的是植物学家吗?植物学家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和花待在一起?”
张天挤到前面,抢着问道:“那你会不会种果树?我最喜欢吃草莓了,你能不能种出比脸盆还大的草莓?”
刘小阳从刘乾怀里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但已经恢复了那股一本正经的劲头:“草莓是蔷薇科草莓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果实大小和品种、栽培技术、光照条件都有关系,目前世界上最大的草莓纪录是一颗重达二百五十克的日本草莓,比脸盆还大的草莓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哎呀你别说了!”
张天又捂住了耳朵。
几个大人被孩子们逗得笑了起来,刚才那股压抑紧张的气氛终于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