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甚至远不止如此。
她指尖随意搭在扶手上,抬眼望过来的瞬间,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仿佛慢了半拍。
那股俯瞰众生的通透气场,是浸在世家权欲里一辈子的老狐狸都未必能养出来的。
“你来见我,是想求我出手,帮你推演崔家未来百年的气运吧。”
林夏声音清淡,没带半分波澜,却一语道破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来意。
崔云臻浑身巨震,后背瞬间窜上一层薄凉的寒意。
他从借住到现在半字没提气运推演的事,对方竟连他心底藏着的念头都一眼看穿。
这是传说中真正的道家高人才能拥有的本事。
他先前因对方年纪轻轻而压在心底的那点疑虑,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敬畏。
他当即整肃衣冠,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还请观主指点迷津。”
林夏神情冷淡,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平淡:“传承千年的世族大族,如今气数已尽,没落是大势所趋。你们崔家若再执迷不悟,逆水行舟,最后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崔云臻脸上瞬间漫上一层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往前半步,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观主,难道这天下之大,就真的没有我们世家的半分容身之地吗?”
林夏没有直接回答,只垂眸端起身侧的茶杯,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的茶雾。
这段时间,她早已通过傀儡护卫收集了各方市井、朝堂信息,把整个天下的情势摸得一清二楚。
这些盘踞各地的世家,于百姓而哪里有半分益处?
他们垄断土地资源,层层压榨底层农户,和朝堂里的旧贵族暗中勾结,制造阶级等级贫富差距。
如今御座上的这位帝王,确实是个难得的有为之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民富则国强,一个国家的强盛从来不是靠几个世家撑起来的,靠的是千万百姓安居乐业。
更何况这些世家子弟里,大半都是崔明珠那种从小养在金窝里,享受着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从不把普通人当人的货色。
这位帝王显然早就看穿了世家门阀的存在弊大于利,却没有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抄家灭族,反倒一步步把他们从权力中心边缘化。
明着给足体面,暗地里却在步步紧逼。
林夏甚至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这位心思缜密、手段精准到可怕的帝王,该不会也是和自己一样,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崔公子,我还有一赠你。”林夏抬眼看向他,如今她已是佛道同修的境界,哪怕不用读心术,单凭望气之术也能把他的面相看得明明白白。
崔云臻虽也带着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几分高傲,却绝非崔明珠那种蠢钝跋扈之辈,是个难得的睿智通透的聪明人。
只是他印堂处隐隐缠着一缕黑煞之气,分明是近期就要撞上一场躲不开的大劫,而这场劫难的源头,恰恰就是他那个被宠坏了的妹妹崔明珠。
“你回去之后,务必把你妹妹看紧了,别让她在外头肆意惹下大祸,我知道你们此次远行,是和范阳卢氏结亲,但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而非结仇,别因为疏于管教,最后连带着把整个崔家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林夏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崔云臻头顶。
他浑身猛地一凛,再次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恭谨:“晚辈记下了,多谢观主提点。”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心底虽仍有几分半信半疑,却再也不敢生出半分怠慢之心,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来。
崔云臻离开后,林夏才缓缓抬眼望向头顶澄澈如洗的青空。
风卷着檐角的铜铃晃出细碎轻响,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立在阴影里的护卫墨影:“对了,我还没问过,如今大雍朝的这位皇帝,登基前的本名你们可查到了?”
墨影垂手躬身,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波澜:“回主子,查到了,单字一个煊,林煊。”
林夏猛地睁大了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