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
思来想去,副使的那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在了禄东赞的心里。
毕竟,太子去不去松州,对于吐蕃来说,很重要。
禄东赞坐在石凳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石桌上的粥已经凉了大半,院子里的枣树在晨风中刷刷作响。
副使没有反驳禄东赞的话,毕竟,太子去松州,仔细想来,好像有点不太可能。
可是,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禄东赞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去年在长安,打探到了不少消息,尤其是那个侯君集。
毕竟那时候吐蕃的使者团队到长安的路上,侯君集在草原上把薛延陀给打回去了,名声大噪。
就是因为他打的那一场仗,把使者团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因此,到了长安之后,使者团这边格外的关注侯君集的动向。
那个侯君集如今在松州,这样一来,太子与松州之间,便有了一层旁人无法替代的关系。
如果太子真的不在长安、不在庄子上,那么他最有可能是去了哪里?他的老丈人所在的地方,未必不会成为他的目的地。
松州。
禄东赞慢慢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郎穆没回来,太子没有在长安。
大唐皇帝收了国书,只说是择日召见。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落在禄东赞的心里,让他有些焦虑。
“长安那边打听消息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禄东赞问道。
“明日下午。”副使应声:“还要确定,太子去了哪里,此番来消息,只是说太子不在长安,他们多在长安待两日,能打听到的消息更多。”
“太子离开京城,长安那边肯定会有消息传开的,看看能不能探听到太子的去向。”
禄东赞微微颔首。
“对了,给边境那边送一封信过去,问问那边,松州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禄东赞不敢在信里直接询问大唐太子的下落,毕竟,信件万一在路上被人截获,使者团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禄东赞再次回到石凳上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已斟了一盏热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比起太子的行踪,禄东赞还是最担心眼前。
郎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眼见着日头慢慢升高,禄东赞在客栈里焦急的等候着,依旧没有郎穆的消息。
禄东赞还坐在那棵枣树底下。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脊背依旧挺直,双手搁在石桌面上,面前那盏茶已经换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只喝了一两口便放下了。
副使进出过几回,给茶壶续了水,又端来了一碟新的干果,见他没有动,便悄悄撤走了。
没有人开口问\"要不要派人去找\",因为禄东赞没有发话,副使也想到,如果大张旗鼓的去找的话,会惊动大唐皇帝身边的人。
那么他们想要藏在暗中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院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或是客栈的伙计搬着货物走过,或是住客出门时跟掌柜的打招呼,每一次动静传来,禄东赞的目光都会往那个方向微微一偏,确认不是郎穆之后又收回来。
到了午后,日头偏西了一些,院墙投下的阴影慢慢爬上了石桌的边缘。
屋子里,禄东赞焦躁的神情已经悄悄的浮现在脸上,连他自已都没有察觉到。
还是副使从外面回来,见到禄东赞有些不对劲。
“大相。”副使行礼。
禄东赞见到副使,神色一喜。
“可是外头打听到消息了?”禄东赞问道。
副使摇了摇头。
“大相,要不,还是咱们派人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吧。”
禄东赞泄气。
“真要是出去打听消息,郎穆在外做的事,与咱们,就脱不开关系了。”
副使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大相,我们就说使者团里有人逃跑,要抓捕逃跑的人。”
“先将郎穆的身份给定死。”
“到时候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郎穆在外做的事,都算不到我们头上。”
副使那句话像一粒石子投入了静水,在禄东赞的脑海里荡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他先是没有说话,目光在副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这个提议的斤两。
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逃跑。\"禄东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
“没错,使者团里有人逃跑,我们正在追捕他。”
副使点了点头:“郎穆逃跑之时,偷了使团的一些文书和财物,连夜跑了,我们派人出去追查,另外,大相也可上书,告知大唐朝廷,使者团损失严重,还请大唐朝廷降下恩典,让使者团能够在庄子上继续维持生活。”
他们带来的财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已经见了底。
而正好,这个理由,还能跟大唐的朝廷搭上线,让大唐的朝廷给他们拨调一些钱财物资........
一举两得。
禄东赞的目光在副使脸上停了一瞬。
“你变得聪明了。”
禄东赞夸赞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你觉得大唐那边,会接吗?\"
副使略加思索。
\"接不接是他们的事,但咱们只要把这道书递上去,就是一个姿态。郎穆跑了,使团丢了文书和财物,我们堂堂正正地报出来,大唐总不能不闻不问,若是往好处想,说不定皇帝还会因此接见咱们,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若是接了,咱们手头也能宽裕几日,不至于在客栈里连草料钱都要精打细算。”
禄东赞听了,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是心里的那杆秤已经朝着这边歪斜了。
“你去办。先到客栈前头跟掌柜的说一声,就说使团里有人私自拿了些文书和财物逃了,我们要派人出去找他。若是沿途有人看到,请他们帮忙留意。
然后你回屋去,把奏书的底稿拟出来,措辞依旧客客气气的,我派人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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