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彻底止息了。
山谷里一片死寂。
地面上,成千上万的影子军团凭空蒸发,只留下大片大片瘫软在地、迅速褪色的漆黑残痕。
玛德琳那原本庞大如山岳般的血肉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
波斯菊横卧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高空之中,“剑人”悬在半空,周身纵横的青色剑光比起刚才黯淡了大半。
而主教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手扣银币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处。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声“啪”带来的空白里。
直到,周辛泽怀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抽动。
小婴儿趴在周辛泽胸口,伸出小手,笨拙地向上攀摸。
她先摸到了周辛泽冰凉粘腻的脸颊,摸到了满手的血污。
她的触碰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
“哇——!”
嘹亮而清脆的哭声打破了死寂。
周辛泽双眼已废,失去了所有的视觉。
小婴儿这骤然爆发出的大哭没能让他感到欣慰,第一反应反而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陷入极度警觉。
“怎么了?”
周辛泽抱着孩子猛地半蹲起身,空洞的眼眶警惕地转向四周。
“来了吗?大佬?你们说话啊!”
寂静横亘在山谷中,没人立刻回答他。
周辛泽僵持了几秒,似乎终于从空气中那过于干净的氛围里品出了什么。
“解决了……?”
这时,主教缓缓转过头了。
看了他半天,表情有些古怪,最后憋出一句:
“刚刚……是不是被你给装到了啊?”
周辛泽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几乎是秒怂地往后缩了缩:
“不不不,呵呵,那个……大佬我错了,不要玩我啊!”
“等等……所以现在是解决了?大佬牛逼!”
主教满脸黑线,但身体却是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捏着银币的指节,终于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天空。
“不是我解决的。”
这一句之后,他便没有继续解释。
他此时此刻看向远方,看向瘫软的庞然大物。
随着瑟努诺斯意志的崩解,玛德琳体内那股强行粘连群落的力量迅速断开。
蔓延在山谷里的根系开始大片大片发灰、脆化,扎根在深土中的粗壮根须一根根松脱断裂。
那些强行融合在一起的骨骼、组织与腐朽植物,开始以一种令人发毛的速度坏死。
没有剧烈的反应,只是安静地腐烂。
最后,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出原先模样的人形,无力地躺在坑洼的烂泥里。
她睁着空洞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天空。
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好安静。”
随后,她眼里的光彩彻底散去,再无声息。
群落陷入了沉默。
远处的碎石堆旁,锋落回地面,与主教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靠在岩石上的波斯菊。
她早已被锋斩断了生机,此前更是充当了神性传送的媒介。
随着瑟努诺斯的消失,她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
此时的天空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未曾散尽的微弱极光,飘荡在蔚蓝的天幕之下。
波斯菊呆呆地看着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