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川的往生神域已经彻底压下。
归桥横空,愿海倒卷,梦座镇魂,神册翻页,无数神名在黑暗中亮起,像一枚枚钉入虚无的烙印。
黑袍人身上的黑色屏障寸寸崩裂。
哭脸面具下,传出了一声低沉闷哼。
k不断后退。
不是被力量震退,而是被众生愿力硬生生压得后退。
那股愿力并不纯粹。
里面有恐惧,有贪婪,有求生,有怨恨,也有信仰与希望。
可正因为不纯粹,才真实。
井底的力量可以污染神性,可以复制权柄,可以吞掉死亡后的残魂,却很难理解这种混杂到近乎丑陋的东西。
林川一步踏出,黑暗在他脚下裂开。
“你可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祭坛一沉。
黑袍人抬起头,哭脸面具上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里没有血肉。
只有一口井。
一口缩小了无数倍的井。
井水倒流,苍白雾气从面具裂缝中渗出,一只只细小的苍白手指扒在裂口边缘,像要从里面爬出来。
全知之书远处传来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东西不可能有正常脸!”
钥之神被数十只诡异围攻,残缺门海不断开合,将那些诡异切成一截截扭曲残影。k听见全知之书的声音,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闭嘴,记录就好。”
巨猿在另一侧抡动石柱,硬生生将一尊高阶主神级诡异砸成黑雾。
黑雾刚散,便又重新聚合。
巨猿脸色一沉。
“这玩意儿杀不干净!”
夏轩辕一剑斩过,剑光细如冷月,却把那团黑雾的重聚路径切断。
“不是杀不干净。”
他目光扫向祭坛。
“它们和那座祭坛连着。”
林川也看出来了。
这片黑暗中的上亿诡异,并非真正独立存在。
它们是祭坛的一部分。
每一只诡异被杀,都会有一点力量回流祭坛。
杀得越多,祭坛会越强。
这不是围杀,这是喂食。
黑袍人站在祭坛中央,哭脸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其中那口小井。
k声音变了,不再嘶哑,而是变得空洞、湿冷,像是从井壁深处传来。
“吾为井底第七使徒。”
“奉井主之命。”
“回收盘神逆命碎片。”
话音落下,整座祭坛轰然亮起。
血色纹路不再只是蔓延在祭坛表面,而是顺着虚空,直接刺向林川的胸膛。
林川体内,那块沉寂的盘神碎片,第一次有了明显反应。
就像沉睡在血肉深处的一颗古老心脏,被外界某种同源气息唤醒了一瞬。
咚!!
林川听见一声心跳。
那不是他的心跳。
也不是彼岸神域的心跳。
而是开天辟地前,某个巨人握斧站在混沌中的第一声呼吸。
黑袍人怪笑着:
“醒来吧。”
“你不属于这个后生。”
“你属于盘。”
“属于井主。”
“属于混沌。”
祭坛上的血色锁链骤然收紧。
林川胸口浮现一道苍白裂痕。
裂痕之中,隐约能看见一缕古老斧光。
那斧光太沉。
仅仅出现一线,四周所有诡异便同时跪伏下去,像在朝拜一尊真正的创世遗物。
巨猿猛然回头,眼中金光暴涨。
“这是……”
他体内那点盘神血脉,竟也开始沸腾。
骨骼噼啪作响,血肉膨胀,差点失控。
夏轩辕一剑斩断扑来的诡异,喝道:“稳住!”
巨猿咬牙,双手死死按住石柱。
“俺知道!”
“可俺身体里的血……在……啊!!”
钥之神脸色也变了。
“混沌虚空界之主,不能让碎片完全苏醒!”
“若盘神执念压过你的自我,你会变成k的容器!”
黑袍人抬起双手,声音愈发冰冷。
“这正是井主想要的结果。”
“只要盘醒来,井主便能按旧日规则,再杀k一次。”
林川终于明白了。
井底存在真正怕的不是盘神。
盘神已经败过。
一个败过的开路者,即便重来,也会落入旧有轨迹。
井底存在真正怕的,是林川。
一个不完整的盘神碎片,经过无数轮回,削去记忆,削去神名,削去旧日宿命后,重新长出的全新自我。
盘神走的是开天辟地。
林川走的是往生彼岸。
两者相似。
但不是同一个存在。
黑袍人要夺碎片是假,逼盘神执念苏醒、取代林川才是真。
若林川在这一步失控,那k前面所有关于“我仍是我”的路,都将崩塌。
林川垂眸,看着胸口的苍白裂痕。
那缕斧光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听见了一个古老声音。
“开……”
只一个字,便让他身后的彼岸神环震荡。
断斧在神环中低鸣,像要主动飞出,迎接旧主。
众生灯岸上,无数灯火摇晃。
愿海翻起大浪。
神册上,“林川”二字边缘,浮现出一笔极淡的古老痕迹。
那不是污染。
那是覆盖。
盘神的旧名,正在尝试覆盖林川的新名。
黑袍人张开双臂。
“看见了么?”
“你的一切,不过建立在盘神碎片之上。”
“没有它,你只是一个早该死去的凡人。”
“你的神域,你的权柄,你的彼岸路,都是从盘那里偷来的。”
“现在。”
“该还了。”
林川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
却让黑袍人的动作一顿。
“偷?”
林川抬起头。
他眼中的黑红佛光消失了片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平静。
“本座这一路走来,确实拿了很多东西。”
“诡异,佛土,梦魇,神格,残墟,高原,彼岸尸骸,断斧……”
“能吞的,本座吞了。”
“能抢的,本座抢了。”
“能炼的,本座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