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高原深处,裂缝进一步张开,像一只被埋在真实界核心最深处的眼睛,历经无数纪元的沉睡之后,终于在黑土、黑树、真尊王座与彼岸桥的压迫下,睁开了一线。
苍白之光从裂缝中渗出。
没有温度,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诸神理解的法则波动。
可那一缕苍白出现的刹那,彼岸神域后方,众生灯岸上无数灯火同时压低。
那些灯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看见了某种远高于死亡的东西,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林川立于彼岸桥最前端。
桥下,是翻涌的黑土。
桥后,是十二主神、三十六柱神、七十二真神、一百零八诡神,以及数以亿万计的信徒愿契。
桥前,则是真尊。
真尊站在黑暗高原的王座之前,猩红眼眸深处倒映着林川,也倒映着他身后那座已经成形的彼岸神域。
高原的黑风吹过。
无数黑树摇晃,树冠中垂下数不清的神o尸影。那些尸影有真神,有柱神,有主神,甚至有几尊气息接近绝巅主神的古老存在。
它们并未真正死去。
只是以另一种形态悬挂在高原之上。
像果实。
也像祭品。
“没有意义的……”
凝望林川许久后,真尊幽幽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越过彼岸桥,越过神域大天,越过混沌虚空界重构后的无数暗红星辰,落入每一尊神o的神格深处。
“结局已经既定!!”
轰!
黑暗高原像是回应k的话,整片大地骤然震动。
一株株黑树拔高,根须从真实界核心中抽出,带出大片腐烂的金色光屑。
那些光屑不是高原之物,而是真实界曾经残留的秩序,被黑暗侵染后,沦为支撑高原的养分。
开口间,真尊的意志化身一步踏出。
k脚下的黑土自动分开,露出下方一角真实界核心的残骸。
那残骸巨大无边。
像一颗被剜去心脏的世界头颅。
黑暗高原,便扎根在这颗头颅之上。
“你已见过归墟。”
真尊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蛊惑。
“也见过黑暗。”
“更见过井下之物。”
“林川,你应该比任何存在都清楚,所谓彼岸,不是靠一座桥,不是一座神域,也不是众生那点可笑的愿火能够抵达。”
“你走得越远,便越会明白,一切道路的尽头,都需要付出代价。”
k抬手,指向自己身后的高原。
黑土翻涌。
无数高原神o的脸,在黑土表面浮现。
它们有的虔诚,有的麻木,有的疯狂,有的痛苦。
还有一些脸,已经失去自我,只剩下空洞的神性与被高原反复唤醒的本能。
真尊像是没有看见那些挣扎。
k只是望着林川。
“加入我道。”
“你我共掌黑暗高原,吞尽真实界残墟,借井下旧物补全不灭根基。”
“届时,你的彼岸神域不会毁灭。”
“你的信徒不会死去。”
“你的诸神也不会在下一次大劫中成为尘埃。”
“甚至……”
真尊猩红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异样光芒。
“我可以与你共同走到路的尽头。”
“唯有加入我道,方可见真正的彼岸……”
话音落下,黑暗高原上,无数黑树同时低垂枝条。
枝条之上,一个个被复活了不知多少次的高原神o,也同时抬头,望向林川。
它们的眼神里,竟有一丝渴望。
不是渴望胜利。
而是渴望林川点头。
因为只要林川点头,它们或许就不必再一次次死亡,不必再一次次从黑土里爬出,不必再被高原当成永不耗尽的兵器。
彼岸桥后,诸神沉默。
周凯握紧神域守土权柄,神座之后,无数归桥印记闪烁。
李善缘目光幽深,似乎在辨别真尊话语中的因果裂隙。
白灵周身清灵佛光摇曳,将一缕缕钻入神域的蛊惑之音净化。
萧红身后的战火早已燃起,却没有擅动。
赵临风立于残墟边防,风律权柄封锁四极,防止真尊声音绕过彼岸桥,渗入无声残墟。
方默手持漆黑权杖,眼眶中的黑色旋涡微微颤动。
他比其他诸神更清楚,真尊没有全然说谎。
黑暗高原确实掌握着某种不完整的彼岸路径。
甚至,井下那只苍白之手,或许曾经真的触及过彼岸。
可那条路太脏。
脏到踏上去的第一步,便会把自己写成高原的一部分。
陆羽站在方舟二号上方,神情冷峻。
他听见了真尊的承诺。
也听见了那句“信徒不会死去”。
可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凡人文明曾经也听过类似的话。
献祭一部分人,保住大多数人。
放弃自由,换来安全。
臣服神o,换取庇护。
可最后,所有妥协都会变成锁链。
所有锁链,都会被称作命运。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向真尊脚下的黑土。
黑土中,有无数脸在挣扎。
那些脸不是敌人,也不是信徒。
它们只是被黑暗高原写入不灭规则后的残余自我。
它们死不了。
也活不好。
这就是高原的不朽。
林川忽然笑了。
让彼岸桥下的黑土都微微一沉。
“阿弥陀佛……”
佛音幽幽落下。
像是从三千佛国最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每一个信徒的归桥印记中同时响起。
林川抬起手。
指尖有一朵黑红色莲花缓缓绽放。
莲花花瓣之上,刻着六大基石的纹路。
归桥。
愿海。
梦座。
神册。
真实界残墟碑。
众生愿契。
六重纹路一一亮起。
每亮起一重,黑暗高原上的蛊惑之音便破碎一层。
真尊眸光微凝。
林川望着k,一字一句开口。
“汝已着相,难见彼岸!!”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