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尽头,林川合上四阶神册。
十二主神、三十六柱神、七十二真神、一百零八诡神,尽数归位。
彼岸神域终于完整了一半,也仅仅只完善了一半。
整个神域新界,真正的不死不灭还没有完成。
神域可以让信徒死后残魂归桥。
可以让虔诚信徒在愿海中重塑。
可以让诸神神格于神册中保留印记。
可这还远不如黑暗高原。
黑暗高原的黑暗神o,即便神躯崩碎,神格被磨灭大半,也能从黑土与黑树中再度爬出。
只要高原在。
只要井下伤口还在。
只要真尊仍守着那片黑暗。
它们便不算真正死亡。
林川要解决黑暗高原,就必须创造出类似的根基。
甚至,要超越它。
否则下一次开战,彼岸诸神仍需用命去换高原神o的一丝衰弱。
那不是胜利。
只是漫长的互耗。
而彼岸神域耗不起。
所以,在册封结束后,林川再次消失。
他没有再去干涉新界的运转。
接下来……他要解析黑暗高原。
解析那片黑土为何能承载无数神o复活。
解析黑树为何能牵引黑暗根源。
解析真尊为何能让主神、柱神、真神,在死后沿着某条隐藏路径回归。
更要解析,那口井与黑暗高原之间,究竟是供养,还是寄生。
消失之前,林川下达了三道法旨。
第一,十二主神各镇一方,不得擅自离开神域核心。
第二,陈行舟继续行走愿海与佛土交界,寻找自己的主神之劫。
第三,方默率无声残墟诸诡神,继续标记所有被井下目光触及过的真实界碎片。
法旨落下后,神域进入漫长平静。
诸神以为,那平静会持续十年。
或百年。
可后来他们才知道。
那是长达数百年的沉默。
也是下一次真正灭世大战前,最后一段看似安稳的岁月。
……
数百年过去,彼岸神域成了许多新生代眼中唯一的天地。
他们出生时,混沌虚空界已经重构。
他们抬头看见的星辰,本就燃着暗红愿灯。
他们脚下的大地,本就有断路脉络。
他们每日在佛庙前祈祷,逝者会在七七四十九日后被接入归桥,若信仰足够虔诚,或功绩足够深厚,便有机会在愿海中重塑肉身。
他们不知道旧日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也不知道归墟大劫前的世界,死亡便是死亡,魂灭便是魂灭。
在他们看来,彼岸神域的规则从来如此。
生者供奉佛尊。
死者归于桥下。
诸神在天上巡游。
诡神在影中凝视。
黑暗高原则是传说中遥远而恐怖的敌人。
只有真正经历过旧战的存在才明白,这种平静有多么虚薄。
平静像一层纸。
纸下,是黑暗高原。
高原下,是那口井。
井下,是那只苍白的手。
数百年间,真尊没有再动作。
天主没有出现。
梵天神、湿婆神、照天神也没有再从高原上走出。
甚至连黑暗高原边缘的黑树,都安静得像死物。
可林川知道,黑暗高原从未真正沉睡。
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井下之物醒得更深。
也等待彼岸神域露出破绽。
因此,林川没有停下。
这数百年,他始终坐在神域最深处。
那里没有宫殿。
没有神座。
只有一片由黑暗高原碎土、真实界残墟尘埃、彼岸桥断路石、众生愿海结晶共同铺成的寂静之地。
林川称那里为“基石原”。
基石原中央,镇压着上次大战中夺来的黑暗根源。
那根源不多。
只是从湿婆神、梵天神、照天神,以及无数黑暗神o复活路径中撕下的一点碎屑。
可就是这些碎屑,数百年来杀死了十七尊真神,污染了四位柱神,逼得死疫主神三次割裂自身权柄,才勉强没有让它们在神域中长出第一株黑树。
黑暗根源太顽固。
它不像普通污染。
普通污染会扩散,会侵蚀,会让生灵畸变。
黑暗根源却更像一种“归属”。
凡是被它触及者,都会在某种极深层面上被判定为属于高原。
血肉属于高原,神格属于高原,记忆属于高原,死亡也属于高原。
于是,被污染者哪怕在神域中死去,也会本能想要回到黑暗高原。
归桥印记曾数次与这种高原归属发生冲突。
有一次,一名被净化失败的柱神陨落后,残魂沿归桥而回,可残魂的一半却被高原归属强行拖走。
结果,他在愿海中重塑出上半身,在黑暗高原幻影中重塑出下半身。
两个半身隔着无数维度相互呼唤,最后同时发疯。
林川亲手将其抹去。
然后沉默了三日。
三日后,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黑暗高原的不死不灭,并不是单纯依靠力量。
它依靠的是归属。
高原上的所有黑暗神o,都在根源层面被写入了同一条规则――凡属于高原者,死后归高原。
这条规则之下,死亡只是一次离开。
复活只是一次返回。
只要返回路径不断,神o便不会真正寂灭。
彼岸神域想要模仿它,就必须也拥有一条更强的归属规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