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向k,语气漠然而邪异:
“本座还未完全醒来时,你尚可自称命运之主。”
“而今,本座既已睁眼。”
“你所谓命运,便只是本座脚下的一条旧路。”
话音落下。
彼岸桥再次震动。
桥下更多黑土被撕裂,被拖入桥基。
黑暗高原的边缘,像是被无形巨口啃食,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那缺口之中,不再有高原黑暗。
而是一片黑红交织的佛光。
佛光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景象。
破庙、佛像、血色莲台、中阴地三十三域、梦魇世界四层、灌河墓碑、真实界残墟……
昔日所有景象重叠在一起。
像一部正在被重新书写的古史。
而林川,便坐在古史中央。
他身上的沉寂开始脱落。
先是手掌。
黑红佛光凝为血肉,血肉中又有灰白真实之辉流淌。
再是双肩。
三千佛国的虚影从肩后浮现,却不再只是佛国,而像是诸世诸道臣服后留下的轮廓。
随后是眉心那道竖痕彻底亮起,就像一扇尘封许久的门,正在从门后被无声推开。
门缝中,溢出的不是光。
是位格。
是让主神都本能低头的位格。
真尊王座前,黑暗翻涌得越发猛烈。
那两点猩红目光死死盯着林川。
k想再次站起。
可彼岸桥已经咬住高原一角。
真尊每动一寸,高原被撕裂的缺口便更深一分。
k终于明白。
林川不是在与高原角力。
林川是在逼黑暗高原自己成为祭坛。
k越是调动高原之力镇压林川,越是等于将更多黑暗本源送入彼岸桥下。
“退。”
真尊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到极致。
“高原后撤。”
这四个字落下,天主、梵天神、湿婆神、照天神同时一震。
黑暗高原竟真的开始向后移动。
它要离开彼岸新界外层。
它要从这场献祭中抽身。
可是迟了。
林川缓缓坐直了第二分。
k望向那片正在后撤的黑土,嘴角没有笑意,却让所有旧神感到骨髓发寒。
“本座说过。”
“既然来了。”
“便不要走了。”
他伸手,按向虚空。
彼岸桥尽头,路外界断路之中,那枚被夏轩辕埋下的黑红心脏,再次跳动。
咚!
第一声响起。
桥石亮起。
咚!
第二声响起。
凡域方舟二号稳住轨道,所有火种舱内的凡人同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
第三声响起。
阴域长河中,已经熄灭大半的亡魂名讳重新燃烧。
咚!
第四声响起。
神域断裂天碑彻底崩碎,碎片没有坠落,而是化为一枚枚黑红道钉,钉入彼岸桥身。
咚!!
第五声响起。
黑暗高原那片被撕下的缺口,轰然扩大。
无数高原黑土被卷入桥下。
林川的沉寂之身缓缓矗立凝聚了起来。
他就像是一座彼岸新界最深处渐渐拔地而起的山脉,周身披着黑红佛光,眉心竖痕闭合,双眸深处却倒映着诸世残墟。
这一刹那,三域都在巨颤!
方默握着权杖,声音嘶哑,神情狂热:“佛尊……”
陈行舟则是双手合十,口中不断诵出佛号:“南无至高往生佛!!”
陆羽站在方舟二号前,手中剑柄化为灰烬。
他咧嘴笑着,笑容极其难看:
“佛尊……您终于归来了。”
林川的目光越过三域,越过彼岸桥,越过黑暗高原,落在真尊王座上。
在林川真身的那一刻,天地都仿佛陷入了死寂。
像是诸天万界同时屏住了呼吸。
残破彼岸新界不再崩塌。
混沌虚空界不再归寂。
真实界残墟那些沉入维度外的碎片,也在这一刻停止漂流。
仿佛有一只不可见的手,将所有即将散尽的世界,全部按在了原地。
下一息。
声音出现了。
最先响起的,是梵音。
南无至高往生佛。
佛音从三千佛国中升起。
它不再如过去那般单纯诡异,也不再只是由恐惧、信仰与绝望凝成。
那佛音里,多了一种古老而清醒的意味。
像一尊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佛,终于记起自己并非只为渡亡魂,也并非只为收割众生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