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火人的声音很轻。
可他话落的刹那,祭城之内,一座座沉寂的神龛却同时震动起来。
嗡……
那些早已熄灭的灯盏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彻底死去。
一缕缕灰白烟气从灯芯深处升起。
烟气扭曲,凝聚成无数模糊面孔。
有人族,有古神,有通体覆盖鳞片、眉心生有七颗星辰的异族主宰,也有身披黑色袈裟,背后悬挂三千颗头颅的诡异佛陀。
k们张开嘴。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就连k们最后的哀嚎,也早已被这座祭城收走,成为维持祭路运转的一部分。
夏轩辕看着守火人。
“门槛之后……究竟是什么?”
守火人没有回答。
他胸口的火种轻轻摇曳,将残破帝袍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件帝袍似乎曾经无比华贵。
上面绣着山河、日月、众生与星海。
可如今,山河已经腐烂,日月只剩下两个漆黑窟窿,众生的面孔也被某种力量抹去。
唯有衣袍最深处,还残留着一条蜿蜒的赤色纹路。
像一条早已干涸的文明血脉。
“不能说。”
守火人沉默许久,终于吐出三个字。
巨猿皱眉。
“为何不能说?”
守火人抬起头。
k那张已经风化的面孔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夏轩辕却从中看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恐惧。
更像是一个走到路尽头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道路,从一开始便长在某个存在的舌头上……这很惊悚,也很绝望!
“在路外界,知道便会留下痕迹。”
“说出,便会被记录。”
“被记录,便会成为祭路的一部分。”
守火人抬手,指向祭城两侧的神龛。
“k们曾经都知道。”
“现在,k们只剩下灯。”
巨猿扫了一眼那些熄灭的古灯。
眼中金色火焰微微跳动。
“俺不喜欢猜谜语。”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若是不能说,那便告诉俺,该往哪里走。”
守火人静静看着巨猿。
k似乎没有想到,这头曾经被黑暗高原污染,又在心泉井中跪了四百年的混沌古猿,会如此干脆。
k见过太多踏入路外界的存在。
那些存在有的智慧近妖。
有的算尽诸天因果。
有的甚至能隔着无数纪元,提前看见自己的死亡。
可越是如此,k们便越畏惧。
越想知道路外界的真相。
越想找到一条绝对安全的道路。
最终,也越容易成为神龛里的一盏灯。
反而是眼前这头巨猿。
k不问彼岸究竟是什么。
也不问门槛之后藏着什么。
k只问路在哪里。
守火人缓缓转身。
在k身后,是那口高悬于祭城中央的黑钟。
黑钟之下没有钟摆。
内部却悬着一颗已经枯萎的心脏。
心脏每一次收缩,黑钟便会自行响起。
铛……
钟声扩散。
祭城后方,原本紧密相连的古老宫殿开始向两侧移动。
一条幽深道路,缓缓显现。
道路两侧,立着无数没有头颅的石像。
每一尊石像都做出向前行走的姿势。
可k们的双脚,早已和路面融为一体。
像是走得太久。
最终连自身也变成了道路。
道路尽头没有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
即便以夏轩辕真神层次的感知,也无法判断那里究竟有多远。
k只觉得,那条路并非通往祭城之外。
而是通往某个不属于空间,也不属于时间的方向。
“沿着熄灯之路继续向前。”
守火人道。
“不要回头。”
“不要呼唤彼此的真名。”
“不要回答路上任何声音。”
“无论你们看见谁,听见谁,都不能停下。”
巨猿扛着巨柱,下意识道:
“可若是路上有东西挡着呢?”
“那就绕过去。”
“绕不过去呢?”
“等它离开。”
“若它不离开呢?”
守火人看着k,一字一句道:
“那便说明,你们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