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混沌虚空界中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梦魇世界的四层天幕,早已不再按照日月轮转。
那里没有清晨,也没有黄昏,只有一片片灰白雾气,如腐烂的潮水,在维度深处缓慢翻涌。
林川带着真实界残墟归来,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十三年。
七十三年,对于凡人而,足够一代人老去,足够一座城从废墟中重建,又重新被风沙掩埋。
可对于柱神而,不过是一次闭眼。
可这一次闭眼,太漫长了。
漫长到掌中宇宙里的孩童,已经长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
漫长到当年跪在佛土边缘,亲眼看见林川镇杀三神的一些信徒,已经只剩下名字被刻在黑红色的碑林中。
漫长到陈行舟身上的琉璃佛光,也由清澈变得沉凝。
而林川的意识,依旧没有彻底苏醒。
祭掉自我后,他就一直处于半混沌状态。
被他掌控的真实界残墟内,曾经漂浮在维度外的宫阙残骸,如今化作一座座沉默神山,环绕在彼岸新界之外。
彼岸桥贯穿林川的掌中世界,桥下长河奔涌不息。
那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被林川祭掉的过去、现在、未来。
每一朵浪花里,都有一个林川。
有尚未成神时的他。
有第一次吞噬佛像时的他。
有踏碎中阴地、镇杀柱神时的他。
也有一个站在不可见神座前,背对众生的他。
所有的他,都在燃烧。
可燃烧到最后,却依旧差一线。
这一线,像天堑。
也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林川眉心。
柱神之上,他已经迈过去半步。
可主神门槛,他始终不能彻底踏入。
他的道则被祭掉,又重生。
他的自我被献上,又归来。
他的过去、此刻、未来,都在彼岸桥下归一。
可仍旧不够。
因为那座至高神座,并不只是力量可以抵达的地方。
那里似乎需要一个“名”。
一个比林川更古老、更高远,也更残酷的名。
佛土边缘。
陆羽站在方舟二号的残骸前。
这艘曾被炎龙帝国寄予最后希望的方舟,已经不再航行。
它被林川钉在彼岸新界入口,成为一座碑。
碑上刻着无数凡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属于神。
甚至不属于半神。。
陆羽抬头,看向真实界残墟深处。
那里,林川的佛影若隐若现。
“还是差一点么?”
陆羽低声开口。
方默站在他身旁。
七十三年过去,k的真神体已经稳固。
望着林川,k摇了摇头:
“佛尊已经祭掉了一切。”
“若这都不够,那说明差的不是祭物。”
陆羽看向他。
“那差什么?”
方默抬头。
他的眼眶中,有两团幽深旋涡缓缓转动。
“我说不清……”
话音落下。
整片彼岸新界,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林川醒来。
而是更远处,混沌虚空界的外层,有某种封印正在破碎。
陈行舟从佛光中走出。
他双手合十,眉心处那枚琉璃佛印裂开一道细纹。
“门,又要开了。”
这一句话落下。
佛土中所有真神、诡神、堕神,尽皆沉默。
他们都知道那扇门是什么。
那是被灌君以最后残念加固的门户。
那是梦魇第四层尽头,隔绝归墟源头的最后屏障。
几十年前,灌君燃尽残念,以灌河为锁,以墓碑为钉,将那扇门重新封住。
可封印终究不是永恒。
万物归一者的梦,正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