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弥骑在马上与安思顺两两对峙,几乎等同于列阵敌对的架势,
更兼安思顺的人马已经从大营中提调出来隐隐成包围态势控住了李弥区区七千人!
李弥大病初愈又刚刚斩杀了十三万人,那原本还算野性的体型看起来反而略显阴柔,毕竟病愈不久,直接冷声反问道,
“你给我一句话的解释?如果我不解释呢?”
安思顺瞳孔收缩,他没想到李弥居然这么放肆的和他说话,再不复前次相见那般圆滑,
谈判最忌跟着别人的节奏,不管你是不是有正当的理由,只要跟着安思顺的问话回答了,那就是已经输了一半!
“我劝你认清现实,我现在将你以无诏跨境,不尊上官的罪名当场斩杀都不为过,还是说你以为凭着你手里这几千人马能和我河西火并?”
安思顺实际上已经很是容忍了,他不敢也不愿闹出唐军互相厮杀的丑闻,也不想彻底激怒安西,
哪怕他的三万人可能已经被安西拿下吞掉了,但他还是存在侥幸心理觉得安西不可能做的这般过火,这么胆大包天,
而且平心而论,他不认为李弥没脑子到敢在他的地盘只用区区七千人就要做什么大事,
自己现在可是合兵河西陇右,足足十万围住了李弥的河湟军!
李弥哂然一笑,“安帅,赤松德赞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认为凭他二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灭掉我区区几千人,结果呢?”
哥舒翰大怒,“那是吐蕃,你以为小胜一场就能视天下英雄于无物?你以为我河西军会和吐蕃一般没用?李弥,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就凭我身后这十三座京观,就凭我几乎无损的以七千人阵斩十三,哥舒翰,你再来和我耀武扬威,老子就和你先做过一场,看看你的陇右军是不是比吐蕃军强?”
哥舒翰一呆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算想破头也不认为李弥居然能这般口出不逊,像个乡间泼妇一般和自己对骂,
一时间哥舒翰都没来得及发怒,而是被李弥说的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哥舒翰才反应过来,马鞭一挥,“他妈的,老子今天就收拾了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叛逆!”
说着就准备调动军队开始发动攻击。
安思顺还是相对稳重,连忙止住了暴怒的哥舒翰,
两方火并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场景,而且李弥有句话说的很对,
赤松德赞二十万人没吃下李弥,还被他几乎无损打了个几近团灭,他实在没有把握真的能吃下李弥的河湟军,
虽然他也认为吐蕃人和自己手下精锐不能相提并论,虽然他也不知道李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未知永远是最大的威胁!
实际上就算杀人盈野的安思顺和哥舒翰,现在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李弥和他们在对峙,而身后的河湟军却有条不紊的垒京观,那种强烈的反差也让两位大帅暗自警惕!
太夸张了,他们的站位靠下,李弥横亘在石堡城和大斗军,宁塞军之间,几乎就是最前沿,
安思顺甚至能隐隐看到石堡城上攒动的吐蕃人,或许他们也是看到了李弥的京观,处在了狂怒的边缘了吧!
而那些垒京观的士卒更是奇怪,安思顺看出领队的是前段时间和他进行物资交接的韩遂,而他手底下的那群临时征召的辅兵和学生兵才是此次垒京观的主力,
那些老兵却没有参与这事,而是虎视眈眈的分两侧,由田珍面对石堡城列阵警戒吐蕃,由段秀实领军列阵警戒河西,
他们是将河西当做等同于石堡城的吐蕃人来对待了!
更让人诧异的,那群垒京观的辅兵学生兵们,上到韩遂,下到普通新兵,全都是一边吐一边干活,甚至安思顺都能听到有人的哭泣声传来。
好狠的心啊,
李弥这是逼着这些新兵适应战场,适应杀戮!
想必他是准备将这群临时征召的辅兵,商队伙计,学生兵,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快速蜕化成老兵,
至少在心理上!
韩遂已经哭的泪流满面,苦胆都快哭出来了,
他一边指挥学生从车马上卸下人头垒京观,一边骂着李弥的祖宗八辈,
而那些原本临时征召的伙计和辅兵们表现更是不堪,有些人已经哭的软倒在地了,就算身后的督战官拿鞭子抽他们也爬不起来,有些甚至已经神经错乱了,想跑,但是被督战官一脚撂倒拿绳子捆了起来!
虽然这些督战官也基本上快要呕吐出来了,但都是铁青着脸忍住,无情的监督他们继续干活!
这就是反人性的勾当,没有人能在这种地狱式的工作中保持理智,就算是他们已经经历了当初在河湟与吐蕃人的厮杀,甚至是战后割取首级的打扫战场,
但那时大家都是肾上腺素飙升,感觉不到恐惧,
可此时却要从马车上卸下那一个个微微腐烂的狰狞人头,再一块块的垒到一起,
那死不瞑目的眼神能吓傻心智不够坚定的人!
这里边表现最好的反而是那些年纪最小的学生兵,以杜聿明为首的安西二期学员,虽然也被吓得处于神经奔溃的边缘,
但却还是一边哭一边干活,他们不到五百人干的效率,反而比另外两千多辅兵更多!
李弥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面上一点表情没有,安思顺起先还以为他也害怕呢,后来又不确定,听说战前李弥就病了,这个病殃殃的样子,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大病初愈呢?
但是李弥的表情毫无波澜,身后的哭声咒骂声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而安思顺却一点没有因为那些辅兵的软弱而轻视这支军队,
他和哥舒翰对视一眼,这个脾气火爆的异族将军哥舒翰此时都没了刚才的愤怒,
按常理一支连死尸都害怕的以新兵为主的军队是被他们看不起的,
但河湟军这群学生兵辅兵组成的队伍就这么一边软弱的哭着一边做着世间最狠的事,
强烈的反差让他们都一时间不知是该夸赞还是该蔑视。
而李弥的表现更是让他们心惊,这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就这般毫不避讳的将自己的软弱和军队的软弱暴露给他们,仿佛根本不怕河西这虎视眈眈的十万大军!
安思顺深吸一口气,“李弥,我不管你有何目的,更是可以先将李晟的事放一放,但你这般究竟意欲何为?你河湟军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干嘛要越境河西?”
安思顺的这句话明显已经是在服软了,最少是想给李弥台阶下了,
因为李弥的所作所为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