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应之甚至怀疑李弥如今在自己伊吾军的人气比他这个军马使都要高,自己反而成了伊吾军的配角!
仗不是这么打的,将军不是这么当的,人心也不是这么收买的,这是对庞应之几十年戎旅生涯经验的毁灭性打击,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李弥右手一抬,底下狂热的大军立马安静下来,
“自汉以来,我们中原王朝便是对边荒蛮夷施以怀柔和亲之举,用卖女儿的方式换来所谓的和平。”
“但是这个规矩从今天便要改了,和亲也可以,那就是拿草原蛮子的女儿来我大唐和亲,我李弥说的!”
“从今日起,大唐绝不和亲,胆敢再提和亲者,我安西北庭绝不答应!”
台下的将士挥舞刀枪齐声呐喊,“不答应,不答应!”
“朝中的那些穷酸文人说,我大唐和亲占了翁婿的辈分,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高了草原蛮子一辈。”
“老子真的无法认知这些穷酸的看法,他们居然可以这么恬不知耻的给自己的懦弱找理由。”
“现在老子睡了突骑施的公主,就这么和亲了,你们猜长安的那些官老爷们会怎么说我李弥?”
“他们会说老子自甘堕落,白白低了突骑施一头,做了别人的女婿!”
“我是个粗人,玩不了那些文人老爷的花活,但是我能解决这些文官老爷的顾虑。”
说着他手指士兵脚下的人头,“那我就杀了这个丈人就是了,现在还有谁能骑在老子头上给我讲翁婿辈分?”
大军哄笑!
“自即日起,大唐和亲便以番邦嫁女为准,嫁女之前先杀丈人,这便是规矩了,我安西军的规矩!”
嚎叫声已经震天,李弥用这种迥异于常规的行事做法俘获了两千五百大军的军心。
庞应之心中发凉,他不是普通的一员士兵,他是能做到一军之主的人物,
在大军狂热的氛围中他出奇的惶恐,
因为他听懂了李弥的话,他也终于明白了李弥要做什么!
士兵们都被李弥嚣张但又解气的宣调动起了气氛,但庞应之却在话语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危险!
他在收买人心,而且是以极端不忠诚于大唐的手段,踩着李隆基的脸面,踩着满朝文武的脸面在收买!
庞应之在李弥的话语中看不到他对皇室的一丁点的尊重,也看不到他有丝毫的敬畏!
虽然这些大头兵没有听懂李弥对皇室的嘲讽,但庞应之不一样,能坐到这个位子的人都是人精,没有谁简单的了,
李弥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的位子,他实际上完全没有资格代表大唐表态的,
什么叫从此大唐如此和亲,什么叫这是安西的规矩,他李弥何时有这个身份和资格来说这种话了?
这简直就是把不臣之心昭告天下了啊!
庞应之不在安西的权力中心,他更没有资格知道李弥和高仙芝最终的目标所在,
甚至他都不知道高仙芝为什么会对李弥如此不一般,只是从旁人嘴里知道李弥是高仙芝推的下一任接班人。
实际上绝大多数安西将领对此也一知半解,在大家的认知里,高仙芝就算对李弥再过重视,但他也是朝廷命官,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在权利范围内尽可能的给李弥创造机会而已。
毕竟一地节度使是要命的职务,岂可有私相授受的道理,再说了高仙芝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当然没有见识晚唐节度使的混乱接班情况,而现在的大唐还处于最鼎盛的时候,哪怕在他最疯狂的梦里也不会出现节度使一代代圈子内继承的场景。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原来李弥根本就没有打算等着朝廷的任命,他要自己拿!
李弥安静的看着下面军士的狂欢,然后在气氛即将达到高潮时右手举起,
底下的将士瞬间安静。
李弥大声道,“全军都有,我们还处在敌酋的营地,危险还没有过去,现在我命令,全军有序撤出王庭,各旅帅,校尉,成建制收拾战利品,驱赶俘虏运送回北庭,带不住的全部毁掉,战利品班师后统一整理,按人分配,游骑分前后两军,四周警戒,有序撤离!”
各营校尉大声程诺,将士亦重新整备身上的金银,带不动的,影响战力的毫不犹豫的扔在地上,跟随校尉的指挥该警戒的警戒,该监督俘虏的去鞭打俘虏!
庞应之犹如掉入了冰窖一般,看着大军在李弥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撤离,他明白自己的伊吾军不再属于他了。
李弥演说之前还需要庞应之聚兵,短短的一番演说之后,这支军队便不需要他居中调动了。
没想到,李弥夺取的第一支军队的兵权居然不是安西军,而是北庭军,是他的伊吾军!
李弥下令之后,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庞应之,
“庞将军,烦请你指挥大军,这些将士我还不熟悉,都是你的部下,我想现在还是将军指挥的顺手才是!”
是啊,现在还是我,那以后呢?
有那么一瞬庞应之想揭穿李弥的虚伪,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他的权衡利弊,庞应之不敢赌,赌如果此时真的和李弥翻脸,这支军队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
庞应之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抱拳离去!
宋元和如同看神仙一般看着李弥,他根本没有能力看的懂李弥这眼花缭乱的操作,
哪有人在战后就这么突兀的当着别人的面把兵权给夺了,而且夺完之后又这么草率的还了回去。
他做贼似的轻声对李弥说,“公子,不如您亲自去指挥撤军啊,就这么放庞将军去调兵,万一....”
他以为李弥要夺了庞应之的兵权,没有意识到李弥根本就不止这点野心,他不光要庞应之的伊吾军,还要彻底收服庞应之这个人,事后打算还是让他继续接管伊吾军,只不过这支军队从此记住了李弥的存在!
相比于日后的大事,李弥绝对不会局限在一支两千人的队伍的,哪怕队伍再多也还是需要有大将带领,这第一个被李弥惦记上的便是庞应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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