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半步后路都不给他留。
还有他这个倒霉哥哥,真是时刻不忘给他添堵。
沉吟半晌,白鹤龄最终缓缓开口:
“论道胜负,见于学理,然分科改制一事,关乎书院百年基业,亦牵涉朝廷学政与各家家学之根本,非老夫一人一可立决。老夫须得同诸位教习、并上奏礼部好生合议。”
“三日之后,书院自会张榜,给尔等一个交代。”
老狐狸。
沈惊雀在心底冷冷哼了一声。
既不当场驳了长公主的面子,也不把话说死,打太极打得挺溜。
不过,能把让他当场给出这样的承诺,第一步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她笑嘻嘻的拱手行礼:“那学生静候山长佳音,请白山长务必将此事当个事儿办!”
人群中顿时传来压抑的低笑声。
沈惊雀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人肉炮弹撞了个满怀。
萧景姝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一把死死抱住沈惊雀的腰,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她的白狐披风上。
“呜呜呜,雀儿,真的赢了。”
沈惊雀龇牙咧嘴:“祖宗,你是大运吗,我肋骨都要断了。”
沈停云和徐挽缨也围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将两人一同揽住。
唯有贺兰青站在三步开外,眼神却亮得像天上的星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得局促又欢喜。
沈惊雀从拥抱中挣出一只手,豪迈地举起手掌,冲着贺兰青一挑眉。
“青青,今日当真是大儒风采!你太厉害了!”
少年被这一夸,耳根子烫得几乎要冒烟。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与沈惊雀轻轻击了一下掌,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没……没给你们丢脸便好。”
多日来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挪开,几人相视一眼,痛快地大笑出声。
沈惊雀平复了呼吸,这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萧明月。
长公主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后,眼底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与赞许,正定定地望着她。
沈惊雀心头一热,提着裙摆便朝她小跑过去:“母亲!”
然而,刚跑到近前,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孔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线。
等等,这是……
阴影中,那人狭长的凤眸里盛满了清浅的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惊雀脚步一顿,抬起手指,舌头也跟着打起了结:“你……你……”
容璟。
他不是应该在懒园里装病演戏么,怎么会跟着母亲跑到书院来了。
容璟见她这副呆样,低低笑出了声,语调温柔得像是初春融化的溪水。
“小雀儿今日这般风采,当真夺目。”
沈惊雀莫名的耳根一烫,不自在地偏过头,指着容璟看向萧明月:“母亲,他……他怎么……”
萧明月斜睨了容璟一眼,唇角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凉凉地拆台:
“这家伙,为了跟本宫进这趟书院的大门,可是拿听风阁的三条绝密消息换的。”
容璟面不改色,目光依旧锁在沈惊雀红透的脸上。
“殿下说笑了,能亲眼见着雀儿舌战群儒,莫说三条消息,便是三十条,容某也觉得赚大了。”
他随即微微挑眉,漆黑的瞳眸里泛着碎光。
“怎么,小雀儿不欢迎我?”
沈惊雀有些不知所措,挠着脑袋。
“欢……欢迎啊……”
真是见了鬼了,以前怎么没觉得,现在一瞧见他,心跳就快得厉害。
而且这男狐狸精,竟然敢当着她母亲的面说这种骚话。
big胆!
若是让爹爹听见,准得骂他不知廉耻。
微风拂过藏的飞檐,欢声笑语在空地上回荡。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喜悦之外,站在人群之外方越鸣收拢了折扇。
此刻他眼底泛着幽光,正愣愣盯着沈惊雀与萧景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