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我会自己查。”她说，“你们有你们的战场，我有我的。”
她说完，目光仍停在何必脸上。
“你还有话？”
何必顿了一下。
“对方盯着的可能不只是我，也许是我们所有人。”
空气安静下来。
苏晚晴先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何必回头看她，又看向顾思琪。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明天照常开庭，证据照常提交，证人照常出庭。”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迟疑，“但有一点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临时改口，也别冲动反击。你们的证词已经练过很多遍，我相信它们站得住。”
苏晚晴点头。
顾思琪没表态，只盯着何必看了几秒，转身回房，反手关上了门。
何必也没再说什么，朝苏晚晴点了下头，回到自己房间。
门关上。
他站在黑暗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通未接来电和短信。
犹豫片刻，他点进通话记录，按下回拨。
嘟。
嘟。
嘟。
第三声结束，电话接通。
对面没有人说话。
何必也不开口，只等着。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处理的合成声。
“何先生。”
他按下录音键。
“我知道你没睡。”那声音继续道，“也知道你已经找到了账本的关键漏洞。但你应该清楚，你的证据链里，还有一个缺口。”
“是吗？”何必声音很冷，“什么缺口？”
“你拿到的数据是真的。但如果你去查八月十四日以前的那次修改，会看到另一组数字。”
“哪一组？”
“自己查。”那声音停了停，“查完你就会知道，你的账本少了一页。”
何必的瞳孔收紧，语气却没变。
“少的是一页，还是你故意放进去的一页假账？”
听筒那边静了两秒。
随后，一声机械合成的轻笑传来。
“你很聪明。可聪明的人，往往会死在自己的聪明上。”
何必没出声。
“明天开庭，你会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那声音说，“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
何必低头看了眼通话时长。
一分十七秒。
他把录音保存下来，随即打开账本数据备份，翻到八月十四日前后的页面。
一份。
两份。
他来回比对，逐行核对数字，没有找到异常。
何必没有急着下结论，拿起手机给张衡发消息：
“刚回拨了那个号码，已经录音。对方提到八月十四日之前的修改，说账本少了一页。我查了所有备份，没有发现缺失。”
一分钟后，张衡回复：
“别信。这是典型的假账本陷阱。他们故意给你一个数字缺口，等你自己跳进去补，再反过来说你篡改数据。”
何必看着这条消息，胸口那点绷紧稍微松开了一些。
可警惕并没有消失。
张衡说得对。对方是在引他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问题。只要他真按那个提示查八月十四日的数据，再在法庭上主动提起所谓的“缺口”，对方就能借题发挥，质疑整条证据链。
这是陷阱。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知道八月十四日这个节点。
说明他手里这份数据的核心结构，已经被人摸清了。
内鬼的可能，又往上抬了一层。
何必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拿起手机，拨通李毅的电话。
三声后，电话接通。
“李律，我是何必。”
“何先生。”李毅的声音很清醒，显然还在工作，“这么晚打来，有急事？”
“想确认一件事。”何必说，“你手上的证据材料里，有没有关于八月十四日账目修改的细节？”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有。”
李毅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发给我的材料里，八月十四日前后确实有个数据异常点。但不是账本缺页，是一个公式引用了错误单元格。”
何必的眉头拧紧。
“你之前知道？”
“知道。审核时看出来了，只是没太在意。那只是公式引用错误，不影响整本账的逻辑。可以算笔误，不能算造假。”
“可是……”
“如果有人故意把它说成账本缺失，再在法庭上诱导你承认数据不完整，你就输了。”李毅替他说完。
何必吸了口气。
到这里，他已经彻底明白。
所谓的诱饵，不是要他找到新证据，而是想让他在庭上亲口承认证据链存在缺口。只要他承认，对方就能顺势动摇法官对全部材料的判断。
他停下脚步。
“李律，我有个请求。”
“你说。”
“明天如果对方提到账本缺失，你直接否认。别让我回答。”
“可以。”李毅说，“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要求你亲自出庭，解释数据来源。”
“我不会踩进去。”
电话结束。
何必坐回床边，手机握在手里，闭上眼，把今晚得到的消息一条条重新过了一遍。
赵秀兰失联，但证词录音还在。
匿名电话是诱饵，已经被识破。
账本存在异常点，却只是公式引用错误。
内鬼的可能性上升，暂时还没有证据。
两个备用方案已经到位。
看起来，一切都稳住了。
可真正的战斗，明天才开始。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何必低头，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预览只有六个字：
“明天见。新律师。”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复。
手机刚扣回床头柜，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张衡发来的消息：
“刚收到消息，陈耀华的助理在联系林妙妙，说她父亲的手术费可以帮忙垫付。”
何必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回复。
真正的暗牌，还没有全部翻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好，伸手关掉了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