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三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最后还是按下锁屏键。
他没回张衡。
赵秀兰失联了。人找不到,电话也关机,半夜三更不可能满城搜人。眼下他能做的,只有把明天之后的牌先摆好。
少一个人,也得继续打。
何必起身离开书房,放轻脚步穿过走廊。确认其他房间都熄了灯,他才从玄关架上取下外套,拿起车钥匙出门。
车子驶出小区,在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停下。
他没有下车,摸出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
“李律师,是我,何必。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李毅听起来还算清醒:“没事,我还在加班。明天要调整什么?”
“不调整,另加一套方案。”何必靠在座椅上,望着后视镜里空荡的街道,“你现在方便见面吗?我想当面说。”
李毅沉吟片刻:“行。所里三楼还亮着灯,你过来。我跟前台打个招呼。”
电话挂断。
何必挂挡,驶出便利店停车场。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律所楼下的车位里。电梯升到三楼,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前台已经下班,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还开着门。
何必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李毅抬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必坐下,没寒暄,直接说道:“我想跟你谈一个备用方案。前提是,明天对方可能换律师。”
李毅正准备泡茶,手顿在半空。
“临阵换律师?”
“不是正式更换。”何必把手机放到桌上,却没有解锁,“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已经提前知道我们的证人顺序和证词方向。就算不换人,也肯定做了针对性的准备。”
他顿了顿。
“如果我是陈耀华,我会留一手。庭审中途突然换掉主辩律师,理由可以是原律师身体不适。新律师临时接手,再要求休庭,或者调整举证顺序。”
李毅放下茶杯,靠进椅背:“你觉得他们真会这么做?”
“我不确定。”何必直视他,“但我不想等他们真的换人以后,才开始想办法。”
李毅没接话。
何必继续说:“我们现在的准备,都是针对原律师的辩护风格和质证逻辑。只要换个人,节奏至少会乱一半。举证顺序、证人出场顺序,连证据链从哪里切入,都得临时改。”
李毅拿起钢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说你的想法。”
何必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是他手写的流程表,列着三条举证路径。每条路径旁边,都标了对应的证据分组和证人顺序。
“我重新排了三条线。”
他指向第一条。
“a线是原来的主方案,针对原律师惯用的攻击方式。b线是换律师之后用的。新律师大概率会先抓证人口供的稳定性,所以我把顺序调了。”
“让赵秀兰第一个出庭,用她的底层逻辑先把事实框架立起来。苏晚晴和顾思琪随后补充细节与证据链。林妙妙压轴。”
李毅的目光落到纸上,没有插话。
“林妙妙的证词量最小,但她是唯一能和赵秀兰直接印证的非直接当事方。新律师临时接手,没那么快找到她的破绽。”
李毅盯着第二条线看了一阵,又指向第三条。
“c线呢?”
“如果对方不但换律师,还申请休庭。”何必说,“c线只拿三份关键证据出来,原件都在我手里。就算休庭,我们损失的也只是举证完整性,核心证据不会全部暴露。复庭以后,再重新上完整的a线或b线。”
李毅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
放下时,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的c线,是把战场切成两截。休庭以后,对方会有足够时间研究我们的证据逻辑。”
“我知道。”
“那你还用?”
“比起被临时换律师打个措手不及,我宁愿切成两截。”何必说,“至少庭审前半程不会崩。”
李毅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在纸上做了几个记号。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b线里,赵秀兰第一个出庭可以保留。但她证词中关于支付方式的那一段要调整。新律师如果盯着细节不放,很容易把她缠住。”
他用笔尖在那一行点了点。
“我重写一份交叉保护版本。那条细节放到第二轮质证,再拿出来。”
“来得及吗?”
“现在凌晨一点。”李毅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写到三点。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庭前,我让人把修正稿送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