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打印着一串账户信息,还有几笔转账记录。
“所以她是……”
她抬头看何必。
“张衡账本的第二道保险。”何必说,“如果张衡在法庭上被陈耀华的人干扰,或者他的证被攻击,李霞这份记录可以补上。你现在手里的录音,又能反过来验证李霞记录的真实性。”
苏晚晴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慢慢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她的?”
“张衡来我这里那晚。”何必说,“老张给了我李霞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说她是唯一一个敢留备份的人。我第二天下午就打了电话。”
苏晚晴抬头看他。
那种眼神何必以前没见过。
不是感激,也不是崇拜,更像是在一件事终于确认后,心里落了地。
“你是不是……”她停了一下,“把所有能走的路,都提前铺了?”
“铺了一部分。”何必靠着书桌边缘,“剩下的,看对面怎么走。”
苏晚晴没再说话。
她转身往楼梯走,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又停住,回头看了眼茶几上的录音笔。
“对了。”她说,“我打电话的时候,陈耀华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
“他说,‘你帮我把那批货盯紧点,这单做完,你那份不会少。’”
苏晚晴皱眉。
“问题是,我报的身份是财务审计,根本不该知道‘那批货’是什么。他主动提出来,说明他在电话里把我当成了另一个跟他合作的人。”
何必的眼神变了。
“也就是说……”
“他以为我是某个合作方的人。”苏晚晴说,“所以才敢说得那么随便。”
何必没有马上接话。
他脑子里转得很快。
这意味着,陈耀华的微信通讯录,或者通话记录里,至少有一个人,和苏晚晴的声音、说话方式,有某种相似。
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陈耀华身边有人,正在和他共用某些见不得光的信息。
“你记得他说那句‘你’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吗?”何必问。
苏晚晴想了想。
“像是……他对我很熟,但又没熟到能听出声音不对。更像经常通电话、但不用见面的人。”
何必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苏晚晴看他一眼,没有继续问,转身上楼。
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响。
不远处,林妙妙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弱光,很快又灭了。二楼走廊尽头,顾思琪房间的窗子暗着,窗帘合得很严。赵秀兰的房间在最里面,门缝底下没有光。她今晚带张衡认完门,应该也睡了。
客厅里只剩何必一个人。
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拿起录音笔,又从头听了一遍。
听到陈耀华说“证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时,他按下暂停。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录音最后几秒,有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像钥匙串落地。
也像有人碰倒了什么。
何必把那一段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声音很轻。
但确实存在。
他皱起眉。
这个时间点,陈耀华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何必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消息:“你打电话的时候,陈耀华身边有别人吗?”
几秒后,苏晚晴回:“没看到,但电话里确实有一阵开关门的声音。”
何必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刘律师,是我。”何必声音很稳,“有件事请教您。关于秘密录音在民事诉讼里的采纳,民法典实施后有没有新的判例倾向?”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刘律师低沉的声音响起。
“有。去年年底最高法有个关于录音证据的指导案例,倾向于保护诚实信用原则下的证据真实性。只要不是用暴力、胁迫、欺诈,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式取得,法院原则上不会轻易排除。”
“七成把握?”
“五五到六五之间,看具体法官裁量。”
“够了。”何必说,“明天上午九点半,法院对面那家咖啡厅,我见一个证人。您要是有空,过来坐一下?”
“行。”
电话挂断。
何必把录音笔放回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空档案袋。
他在封面写下编号:
d-001。
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获取时间:今日凌晨。获取方式:电话录音,未经对方同意。风险等级:中。备注:末尾存在异常背景音,疑似第三人在场。”
写完,他把档案袋放进书柜最上层,跟其他几组证据并排。
做完这些,何必站在书柜前,看着那一排档案袋。
目光最后停在最左侧一个没编号的袋子上。
那个袋子只写了两个字。
“密码。”
何必伸手,把袋口的线又绕紧一圈。
然后关上书柜门。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拇指悬在“陈耀华”三个字上,停了三秒。
又移开。
不是现在。
但录音末尾那声金属响,让他隐隐觉得,陈耀华办公室里,可能不止陈耀华一个人。
客厅灯还亮着。
窗外路灯的光又暗了一瞬。
手机屏幕猝然亮起。
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弹出来:
“录音玩得挺开心?”
何必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五秒。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关灯,径直走向书房。
书柜最上层,d-001档案袋旁边。
他又多放了一个空白袋。
封面没有编号。
只画了一个问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