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问这个。

“大概……不到三万。”

“不到三万，具体是多少？”

“两万七千多。”

何必没有停，语气继续往上压。

“这笔钱来自哪个平台？”

“斗星直播。”

“你和平台之间有雇佣合同吗？”

“有。”

“合同里有没有条款规定，禁止你为其他平台主播作证？”

林妙妙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低头快速翻手里的资料。翻到第三页，眼睛亮了一下。

“没有。合同只规定直播权益，没有作证限制条款。”

何必不给她缓冲。

“据我所知，你在今年九月份之前，曾多次通过私人账号联系过我的当事人陈耀华先生。请问，你联系他做什么？”

林妙妙捏着纸的手紧了紧。

“我……当时资金周转有问题，向他借过钱。”

“多少钱？”

“三十万。”

“还款期限？”

“三个月。”

“逾期了吗？”

“逾期了。”

“逾期多久？”

林妙妙声音开始发颤。

“两个月。”

何必靠回椅背，目光像锥子一样钉住她。

“林妙妙小姐，你现在当庭指认我的当事人诈骗、伪造合同。而你本人欠我当事人三十万，逾期两个月未还。你觉得，在座的法官和陪审团，会相信你的证词吗？”

林妙妙眼眶红了。

她的手在抖，嘴唇也白了，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但稳住了。

“欠钱是我的错，我承认。”

何必没有打断。

“但我不欠赵姐。她没签过那份意向书。我亲眼见过她签字的文件，字迹不一样。”

她声音仍然在抖，可逻辑没有断。

“欠债的人不一定说谎，没欠债的人也不一定说真话。法官要看的应该是证据，不是谁欠谁钱。”

何必表情没变。

但眼底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没刚才那么锋利了。

“九月中旬，你银行卡上有一笔二十万进账。这笔钱从哪里来？”

“在华光文化的对公账户里，有没有人因为你和赵秀兰的关系，私下承诺过不追究这笔债务？条件是你出庭作伪证。”

“仔细想，再说一遍。”

林妙妙咬住下唇，沉默了将近十秒。

然后，她抬头。

“没有。”

何必靠回椅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把本子合上。

“可以了。”

林妙妙还坐在椅子上，没缓过劲来，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顾思琪这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也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问得挺狠。”她说。

何必没否认。

他看向林妙妙，语气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刚才这些问题，真到了法庭上，对方律师只会问得更刁、更不客气。每个问题后面都有陷阱。你欠陈耀华钱，他就会反复拿你的人品和动机做文章，让你情绪失控，再抓你的漏洞。”

林妙妙用力点头。

“你还好吗？”苏晚晴也走进书房，手里拿着另一杯温水。

林妙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睛亮着。

“还好……刚开始真的差点崩。可后来，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哪句？”苏晚晴问。

“欠钱的人不一定说谎。”

林妙妙抬头，看向何必。

“我没说谎。所以我不怕他。”

何必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很少露出的认可。

“明天继续。”

林妙妙用力点头，眼里多了点信心。

何必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街对面还有几盏路灯没灭。他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一定扛住。”

何必没回。

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时，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下去。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大口喝水、眼睛亮亮的林妙妙，心里有了判断。

这姑娘，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硬。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何必摸出来看。

是一条推送。

赵秀兰相关帖子冲进热搜前五十，新帖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他锁屏，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脸上没露出什么变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