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思琪答得很快，“那天我见完赵秀兰以后，又回华光文化想确认一件事。路过走廊时发现摄像头，就顺手拍了。”
“几点？”
“说不好，下午两三点。”她想了想，“我中午见的赵秀兰，吃了个饭再过去，差不多两点过。”
何必把屏幕转回自己这边，看着那串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往后一靠，盯着车顶阅读灯。
“这个时间戳有问题。”
顾思琪愣住：“什么问题？”
“9月15日是周日。”何必声音很平，“华光文化大楼周日正门封闭，只能走侧门。侧门门禁记录通不到一楼，这一点我白天问过物业。”
他转头看她。
“你能拍到会议室门口，如果不是从一楼正门进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走的是侧门，上了十二楼。”
顾思琪点头：“是侧门。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正门关着。”
“问题就在这儿。”何必指了指屏幕，“如果你是从侧门上去的，那这张照片的时间戳，就是你到会议室附近的时间。1432。”
顾思琪还是没明白：“这有什么问题？我就是那时候拍的。”
“赵秀兰那天下午在市中心咖啡厅跟朋友吃饭，有微信定位记录。”何必停了一下，“定位显示，她下午一点到两点四十分都在新天地国际广场。”
他看着顾思琪。
“两点三十二分，她人在市中心，离华光文化大楼十五公里。”
顾思琪瞳孔微微一缩。
“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张照片的时间真是1432，那赵秀兰根本不在现场。”何必声音沉下去，“可对方提供的意向书上写的是，9月15日下午两点，赵秀兰当面签署。”
他点了点屏幕上的时间戳。
“赵秀兰两点不在现场，就不可能两点签一份意向书。逻辑很简单。”
顾思琪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她问：“那你刚才说时间戳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何必合上笔记本，又停住，重新打开，“这个时间戳确实能证明赵秀兰不在场。可你想过没有，对方连合同日期都敢往前改，他们会不会连这份照片的时间戳也提前做过手脚？”
顾思琪愣住。
何必盯着她：“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你拍完这几张照片以后，有没有复制到别的地方？或者传到网上？”
“没有。”顾思琪摇头，“拍完当天晚上，我就导进这个u盘，然后放进储物柜，之后没再碰。”
“手机里还有备份吗？”
“删了。我都是立刻清。”
何必捏了捏眉心，目光在仪表盘上方扫了一圈。
“那问题就在u盘本身。”他低声说，“如果时间戳被改过，只有两个可能。”
“一，这张照片在你拍下来时就已经被改了。也就是说，对方提前知道你要拍，甚至安排你去拍。”
“二，u盘被人动过。你放进储物柜以后，有人打开过它。”
顾思琪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不可能。”她说，“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从没离过手。”
“那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个u盘？”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何必没等她回答。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调出那张照片的属性信息。
拍摄时间，修改时间，创建时间。
三行数据整整齐齐列在面板里。
拍摄时间：2024-09-15143207
修改时间：2024-09-15143208
创建时间：2024-09-15221015
第一条和第三条对得上。
当天下午拍照，晚上十点导入u盘。
但第二条不对。
修改时间。
只比拍摄时间晚了一秒。
何必看着那行数据，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也很冷。
“一秒。”
他说：“你拍完以后，要从相机到手机，再从手机导进u盘。这两步加起来，少说半分钟到一分钟。中间肯定会有一次文件重编码。正常情况下，真正的文件创建或修改时间，应该跟你导入时间一致，或者比导入时间稍晚。”
他点了点屏幕。
“这张照片的修改时间，只比拍摄时间晚一秒。说明它被人动过。有人在你拍完后，用元数据脚本，把时间戳修成了这个样子。”
顾思琪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何必看着修改时间，脑子里的线忽然接上了。
如果这个时间戳也是提前设好的，那就说明陈耀华那边至少从9月15日那天起，就已经开始布这个局。
不是临时伪造。
是早就铺好了路，等他们踩进去。
他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对方设局的时间，比我们想的早。”何必说，“至少提前一个月。”
顾思琪没说话。
她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何必看了她一眼，伸手拔掉u盘。
“这东西现在不能直接用。”
“为什么？”
“因为时间戳是假的。对方一定准备好了说法，比如‘你自己改了u盘’‘你为了帮赵秀兰做伪证’。”
他关掉笔记本，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没有乱。
“但知道它是假的，本身就是一部分真相。”
顾思琪没听明白。
何必也没有继续解释。
他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低吼了一声，车从车位里倒出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顾思琪问。
“回去再说。”何必握住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车道上，“先把手上这张牌保住。”
车驶出地下车库。
路灯刺破夜色。出口斜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灯熄着，像伏在暗处的一只兽。
何必只瞥了一眼，没有停。
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扣紧了一瞬，牙关也跟着咬住。
那辆车，和上次别墅区拐角那辆一样。
他没告诉顾思琪。
一脚油门，车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缓缓亮起车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