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苔原在白天看起来和昨天一样。碎石、冰鳞片、龟裂的硬壳,地平线尽头不知道离冰原还有多远的路,只有天空上的日月变迁,证明着行程的推进。
离开灰泉村后的第三日,这里附近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座矮人立下的石碑,越往北石头表面被冰从内部撑开的裂痕越深。
那座被记录的白塔在地势开始缓降之前露了出来。
灰白色的矮人石砌建筑,两层,下层是方正的矮人石砌基座,上层是旧矿木搭的t望台。
t望台被冰压塌了半边,剩的半边斜着撑在外墙上。正门低矮是矮人的尺寸,公孙锡要低头才能进去。
室内不大。石床靠着东墙,床上堆着几层冻硬的旧毯,叠得整齐。
石桌贴着西墙,桌面上搁着一盏早就灭了灯芯的矮人旧矿灯,灯罩内侧的铜皮被熏得发黄。石桌旁边立着两只矮人冷锻冰镐。
镐柄是旧矿木包铁皮,镐尖是冷锻钢,和矮人矿油灯上的铁皮用的同一种材料。公孙锡掂了掂重量,把一只挂在北风鞍侧,另一只挂上石墩鞍架。
“是矮人斥候留给后来人的。”
莉莉安把石床上的旧毯抖开。毯子冻了太久,展开的时候布料被冰晶粘住的地方发出撕纸的声响。
她把最厚那条叠了两层铺在地上。
石墙上有字。靠近门框的位置,矮人用凿子刻的通用语,笔画粗短,凿得不深,像是走得急:
“小心,北方存在危险,海峡挡住了冰原上的……。”
这段话最后几个字看不清楚了,但两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公孙锡把手指按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会儿。他拿出巴林的补给线地图和矮人留在裂窟石室抽屉里那张图对照看了一眼。
铜锈从皮袋里探出鼻尖看着石墙上那两行矮人刻的字,像是能看懂一样歪了歪脑袋。
简图标注的海峡最窄处在白塔正北方向,步行小半日。他把两张图折好放回内袋。
站在白塔上层能够看到,北方地势开始缓降,冻土苔原在接近海岸前有一段缓慢的下坡。
干冷的风里掺进了水汽,冰冷的感受从噬咬骨头的干冷变成了往衣服里钻的湿冷。
冰面断层的反光从远处地平线移到了眼前。
冰崖的轮廓线从远景变成近景,冰层断面的分层看得清了。上层白,中层蓝灰,最下层颜色深到发黑。
冰面从岸边往外延伸。近岸处的冰是白而厚的,反复冻融之后压实的冰面上能看清被风推挤出的层叠纹。
往远处看海面中段的冰层颜色渐深,蓝灰透着一层海水还没冻透的颜色。对岸冰原的冰崖在冷空气里轮廓分明。
入夜之前,公孙锡走到岸边,站在冰层边缘。他把岩锤钢刀倒过来用刀柄敲了一下冰面,传来结实的回响。
钢刀拔出来刺进脚下冰层,刃尖走了半米左右忽然落空。冰下面就是黑色的海水。
他抽刀回鞘,返回白塔。
二人决定今晚先在白塔内休息过夜,明日再做穿越海峡的准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