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三堆炭,大小不一样,是分好几次烧的。火把围成那个形状,是把一个人绑在柱子上,其他人举着火把围着他。他们在村子里进行火刑。”
公孙锡靠在墙上,看着她手指划过的那条线。
“矮人把这里叫补给站,是因为北边冻土苔原上有兽群迁徙带,后面会有很长一段路不好走。几百年前矮人把最北的矿道开到了这里,那时候裂窟下面应该有热泉和矿场。
矮人撤了以后,留下来的人自己守着裂谷过日子。靠地热种点东西,这里好像还有些岩盐,可以偶尔跟路过的商队换粮食。”
他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门从里面封死,外面放着兽牙,还挂了铁铃,竖了根用过的火刑柱,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什么东西。”
“他们怕的是自己人晚上走出去,天亮之前再回来的时候,就变得不再熟悉,甚至会伤害他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莉莉安把最后一块干粮碎屑弹进嘴里,拍干净手。“明天看看什么情况,或许白天他们的态度会不太一样。”
“要是还不开门呢。”
“那就走呗,我们又不用求着他们开门。”
公孙锡也把干粮塞进嘴里,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莉莉安所谓的“走”当然是认真的,但她留在墙角的弓也是认真的,两个人都知道随时可能会有危险发生。
公孙锡闭眼之前最后一次调整了皮袋的位置,搁在膝盖能碰到的地方。
铜锈在角落里已经睡实了,呼吸十分平静,矿棚的木门虚掩着,裂谷的风把门缝吹得时不时往墙上一碰。
连续的钟声在半夜砸响了。
和白天挂在门上被风拨动的散碎响动完全不同,这是在村子中央,那个大黑铁钟被人拽住了往死里撞。
急促的钟声像是在诉说着谁的痛苦,沉睡的存在在此刻活了过来。
钟声还未消散,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哭声断断续续地从村子深处传来,在好几个门窗后面被挡住了一部分。
那个女人喊着一个名字,喊得整个喉咙像要被从里面撕开。
莉莉安已经坐起来,手里握着弓,弓臂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光芒尚未凝聚,她在确认棚外的动静。
远处像是有人被从门口拖开了,哭声戛然而止,然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铜锈也苏醒了。
它把身体压到地板上,四肢摊平,尾巴贴着墙根,头朝着裂谷方向。
喉咙深处没发出一丁点声音,翅膜收得死紧,鳞片贴紧了地面。
公孙锡按住刀柄,骨刀的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没抽出鞘。
哭声停后,裂谷方向有东西在碎石上被拖了过去。
是一种奇怪又陌生的声音,它沿着裂谷更深处拐了个弯,往底下去了,往那些被蒸汽盖住的、这些年没人踏到过的地方去了。
矿棚的木门又被风吹得磕在门框上,发出吱扭的响声。
莉莉安等那动静远离到消失在风中,放下了弓。
“那个女人喊的名字,是他们自己人吧。”
“嗯,听着发音很奇怪,像是……霍岑?”
“看样子没错了,他们怕的是这个人。”
公孙锡松开了刀柄回到了干草铺上,他在继续听。
棚外,石墩在风里偏了偏耳朵,甩了一下尾巴,北风却始终没醒。
裂谷底部的蒸汽在月光下翻起了一层浊白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把热气从石缝之间挤了出来。
灰泉村那排铁铃又被风拨了一下,这一回铃舌来回蹭了两声,轻轻的,有人从封闭的房间中走了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