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锡拉住马,转身回头。
抓挠声又响了一轮,更加急促但稍显无力。
莉莉安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马镫,两个人挨得很近。
“你也听见了是么?”
“嗯,去看看。”
公孙锡把马头拨向服务区方向,桥冢的风从身后灌过来,把服务区塌掉的半边顶棚吹得嗡嗡作响。
服务区半边顶棚塌在里侧,混凝土块堆成一座小山,钢筋从碎块边缘翘出来,翘口上的锈迹分成好几层,深褐叠浅褐,像树的年轮。
外侧的框架还撑着,只是顶上的金属板已经锈穿了,晨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好几块冷白色的碎光斑。
光斑的边缘很锋利,落在碎玻璃和旧瓷砖上,反出刺眼的亮点。
抓挠声从底层传来。
公孙锡下马,把缰绳交给莉莉安,顺手在她马鞍前面拍了一下。
这是一个习惯动作,意思是让她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但莉莉安却把两匹马系在服务区外头剩下来的半截钢柱上,拿上武器跟了下去。
车道倾斜往下,两壁是旧瓷砖,大部分碎了,完好的那些也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有些裂纹里塞着干涸的灰泥,有些长出了灰白色的霉菌。
空气里有股干燥的骨粉味,混着一些更古老的残留。
旧汽油的残迹早就挥发成了墙上的一片渍迹,塑料分解后的酸味附着在每一粒灰尘上,和混凝土粉末搅在一起。
公孙锡踩在碎片上的脚步声在这个天然洞穴里显得更明显了一点。
这底层是一排被泥土半埋的旧车,车顶塌陷,车窗只剩框,车漆早就被霉菌和锈蚀吃光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底漆,底漆上又覆了一层新的锈。
抓挠声从第三辆车底下传出来,节奏已经比刚才慢了,听得出来力气正在耗尽。
公孙锡蹲下去。
车窗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尾巴。
深绿色鳞片上带着华丽的暗纹。
尾尖在不停地震颤,抖得很轻,像秋天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
他用刀背把周围边缘的碎石拨开,动作放得很慢,那条细小的尾巴缩了一下,又停住。
他隔着一掌的距离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等了片刻。
尾巴不动了,一颗小巧的脑袋探了出来。
脑袋的大小还不如他的拳头,但上面的鳞整齐精致,像贵族使用的工艺品一般,在天空漏下来的碎光里翻出一层哑光。
这个小东西的翅膜皱巴巴贴在身体两侧,还没完全展开,边缘薄得透光,能看到极细的血管脉络。
深金色的眼睛盯着公孙锡,瞳孔竖立,眼神里缺了些许威严的分量。
更像一只弱小无助,还在判断是否存在危险的猫,不知道面前这个人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那边发现了什么?”身后传来了莉莉安的声音。
“好像是一只……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