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空气越往下走越沉闷,火把烧得不稳,火苗被稀薄的氧气压得矮了一截,照在石壁上时明时暗。
矿道两侧的石壁从青灰色变成深铁色,凿痕的年代也越来越近,最新的那道凿口还有粗糙的利茬。
“这里的空气不如上面,不过矿工们习惯了。”
赫格里斯在矿道分岔处停下脚步,伸手指向一侧。
“前面是矿务部的管辖范围,就送到这里了。巴林?岩锤在尽头等你们。他是王室的宗亲,掌管这一整层矿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他说就可以,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那面墙被打开。“
公孙锡走进第八层矿道时,一个矮人正背对着他蹲在矿车轨道旁,手里捏着一块花岗岩碎片,对着火把的光检查断面的纹理。
他站起来转身的速度比大多数矮人慢,不是因为迟钝,是先把手里的石块搁稳了,再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指,然后才伸出手。
巴林?岩锤。
年前的矮人长着茂密的赤铜色胡须,整个人看起来强壮精干,眉弓比门口那位队长还厚,眼窝深得眼睛像是两颗嵌在岩缝里的暗火。
他的左脚踩在矿车轨道的碎石上,重心略微偏右,常年在矿道里走,脚踩过的每块碎石都可能松动,这是老矿工不假思索的站位。
他手掌伸出来时摊得很开,手指上的老茧,是长年和工人一同劳作的证明。
“你在矿堡的第一晚睡得怎么样?一般人可能会受不了。”
他的声音比赫格里斯低沉许多,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样。
“一整晚铁锤的声音都没停过。”
矮人发出一串粗旷的笑声:“停了就不叫钢脊了。”
巴林领着二人穿过矿道,他边走边用粗短的手指指着石壁上的凿痕,这些旧凿痕是十几年前挖的,这边的是新开凿的方向,从去年开始锋向变了,本来是往下追富铁脉,到了尽头一镐打穿了岩壁,岩片崩下来,后面不是石头。
“那面墙是灰色的,材质纹理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岩层。矿镐砸上去,”
他用指节在石壁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对,回音拖得很长,敲这面墙像敲在铁砧上。”
“我们试过用矿镐,换人接力去砸,甚至从军营运来过包铁皮的攻城锤,也装不开,只掉下来一点碎屑。
上百个矿工,从年初到年尾,每天扛着钎杆和炭筐下来,只打出来了几个洞。”
他把那块碎块从公孙锡手里拿回来,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时代变了,有人和我说过你炸碎界桩的本事,矮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也许可以。”
矿道尽头,几人终于来到了那面宽厚的混凝土墙面前。
火把的光打在上面,密布的凿痕像一篇重复了一万遍的祷文。
矿镐砸的浅坑密密麻麻,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铁钎钉的深孔。
墙角堆弯了头的铁钎,堆成了两垛,有些从中间弯成九十度,有些钎头磨平,回炉重塑后又被拿来。
几十个矿工站在墙前,他们有人抱着胳膊一直注视这面墙,或者手叉在腰上发呆,蹲在墙角用矿镐敲石头。
有人看着公孙锡时歪头跟旁边的人低声嘟囔,有人把搭在肩上的湿布巾拿下来折好塞进腰带里。
他们中大部分的人,是在这里等着看笑话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