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都御史正端坐在上好的黄花梨木书桌前。
桌上点着价值千金的东海鲛人烛,散发着淡香,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他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打了三个补丁的朝服。
但朝服的内衬,用的是千金一匹的江南流云锦,贴在身上冬暖夏凉。
左都御史端起紫砂壶,惬意地呷了一口千里加急运送来的武夷山大红袍。
放下茶壶,他拿起白玉狼毫笔,在面前的奏折上奋笔疾书。
他的表情时而痛心疾首,时而义愤填膺。
洋洋洒洒,文采飞扬,像是他是这世间唯一清醒的忠臣。
奏折上的内容,字字诛心。
弹劾当今圣上被妖女蛊惑,将一个黑市的野种接回宫中,还封为皇太女。
为了这个野种,无故重罚协理六宫的景贵妃,是昏君所为。
“妖女乱政,国将不国!陛下若是执迷不悟,老臣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左都御史写完最后一句,重重地落笔,在砚台上磕了一下。
他看着这篇千古绝唱的弹劾奏疏,满意地抚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他都能想象出明天早朝时的壮观画面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大义凛然地痛斥暴君,痛斥来路不明的皇太女。
暴君发怒,他就作势要去撞金銮殿上的盘龙柱,来个死谏。
当然,只是作势而已。
角度他提前在家里练习数遍,顶多擦破点皮。
但只要这一撞,他大渊第一清臣的名号,就将载入史册。
天下儒生都会奉他为神明,暴君迫于天下舆论,也只能乖乖向他妥协。
至于今天白天,败家儿子在地下赌场输掉的十几万两银子……
左都御史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不屑贪婪。
只要名声还在,只要权力还在,银子,早晚还能再成倍地捞回来。
他妥善地将奏折收进袖子里。
此时的他,正沉浸在名垂青史,权倾朝野的美梦中。
夜色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色破晓,又是一个清晨。
大渊国皇宫,盘龙殿内。
按照惯例,这个时辰,皇帝还在熟睡,谁也不敢触碰暴君可怕的起床气。
但今天,情况大为不同。
苏震破天荒地比平时早起整整一个时辰。
殿外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们,端着洗漱的铜盆和温水,吓得双腿直哆嗦。
陛下起这么早,难道是昨夜没睡好,心里憋着火,要大开杀戒了?
新任太监总管战战兢兢推开门。
苏震早就穿戴整齐,站在巨大的铜镜前,精神抖擞,双眼放光。
哪有半点起床气?
兴奋难耐,像要去参加盛大的庆典!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苏震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太监,不耐烦地催促道。
“要是耽误了朕的早朝,耽误了朕的正事,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监们吓得赶紧上前,帮皇帝整理玉带和佩饰。
苏震摸着腰间镶玉佩剑,嘴角勾起充满期待的笑。
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老匹夫,你的三十万两,朕今天收定了。”
苏震低声自语,让人不寒而栗。
“咚。”
“咚。”
景阳钟声,在皇城的上空骤然敲响。
浑厚悠远的钟声,穿透清晨微凉的薄雾,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午门外,文武百官穿着整齐的朝服,踩着晨露,鱼贯而入。
神色各异。
左都御史昂首挺胸,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金銮殿外,气氛庄严肃穆。
苏震站在大殿后方的金漆屏风处,听着外面百官朝拜的动静。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躬身候着的太监总管。
暴君的眼中闪过恶趣味。
对着太监总管,“去,把太女给朕带过来,今天早朝,朕要带她一起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