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抬脚轻轻蹭了蹭鞋跟上沾的血沫,水泥地上的暗红印子被蹭开一小片。
他抬眼扫过笼外乌泱泱的人群,指尖随意抹了下嘴角,扬声喊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还有谁不服?现在下来跟我打,不服的站出来。”
话音落,四周瞬间静得只剩碘钨灯的嗡嗡电流声。
刚才还扯着嗓子喊“大瑞打死他”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忌惮。
有个刚押了大瑞赢的小员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都忘了塞回兜里,手心浸得全是汗。
几个站在前排的打手也面面相觑,攥着拳头的手紧了又松――大瑞是什么水平他们最清楚,一米八五的壮汉,平时打两三个人都不落下风,结果上去不到一分钟,直接被人招招奔要害弄死了。
这哪里是打擂,这是要命。
谁敢上?上去就是送死。
六子等了两秒,见没人应声,嗤笑一声,又拔高了点声音:“怎么?都哑巴了?刚才不是喊得挺凶吗?还有谁不服,出来。”
人群往后缩了缩,更没人敢说话了。
连刚才几个跃跃欲试想替大瑞出头的,都悄悄把脚收了回去,低头盯着地面,生怕跟六子对上眼。
财哥趴在栏杆上,看着这阵仗,哈哈大笑起来,拍得铁栏杆哐哐响:“听见没有?还有谁不服六子的?都站出来啊!”
没人动。全场鸦雀无声。
“行啊,都认怂了是吧?”财哥笑着摇摇头,看向笼里的六子,眼里全是满意。这小子不光能打,还懂立威,是个带兵的料。
六子也笑了笑,转身看向财哥,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怎么样财哥?我够资格跟着你干了吧?”
“够!太够了!”财哥连连点头,伸手一指他,“你小子是个真狠角色,我没看走眼。”
“那行。”六子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咔咔响,“那我现在算什么职位?总不能跟普通员工一样挤宿舍打电话吧?”
“那哪能啊。”财哥摆了摆手,爽快得很,“大瑞本来就是我身边的一级打手,专门管安保队的。既然他没这个命,以后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单人单间宿舍,吃饭有小灶,平时不用跟他们一样盯岗,有事我叫你。钱、烟、女人,只要你好好干,少不了你的。”
六子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点笑意,冲财哥拱了拱手:“行,谢谢财哥。以后跟着你干,刀山火海,没二话。”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清楚――这园区里,以后又多了个不能惹的狠角色。
地上大瑞的尸体还凉着,没人敢上前收,就那么直挺挺躺在雪亮的灯光下,像块警示牌,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新来的这位,惹不起。
财哥推开笼门走进去,胳膊往六子肩膀上一搭,掌心带着点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既有赏识的热乎劲,又藏着点上位者的威压。
“小子可以,真有两下子。”他拍了拍六子的肩膀,笑着往笼外走,“像你这样的狠角色,早该来这边发展。留在国内有什么意思?天天躲躲藏藏像条丧家犬。在小勐拉,跟着我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后踏踏实实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明白,财哥。”六子点点头,步子跟得很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然过来了,就没打算三心二意。”
财哥侧头扫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轮枪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话先说在前头,来了这儿就别想着回去。好好干,什么都有;要是敢起二心、想着跑,别怪我不客气――大瑞就是前车之鉴。”
六子心里清楚,这是敲山震虎,给自己打预防针呢。
他笑了笑,语气坦荡:“财哥放心,我今天刚进来就弄死了你的人,回去也是挨枪子的命,犯不着。再说我身上背着金店的案子,全国通缉,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在这儿好歹有条活路。我不傻。”
“说得好!”财哥哈哈大笑,捶了下他的胸口,力道不轻,“是条真汉子!我就喜欢你这份敞亮。”
六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点难色:“对了财哥,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下。”
“说。”
“我既然打定主意跟你干了,能不能打个电话?就给我亲哥说一声,报个平安,省得他在家天天提心吊胆的。”
财哥脚步停下,眯着眼打量他两秒,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家里还有人?”
“就一个亲哥。”六子语气沉了点,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爸妈走得早,从小我哥把我带大的。我这跑出来大半年没音讯,他估计急坏了。就说句话,报个平安就行。”
财哥盯了他几秒,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便摆了摆手:“行,打吧。就在我面前打,我给你拿卫星电话。别耍花招。”
他冲旁边小弟递了个眼色,小弟立马跑回办公楼,拿了部卫星电话过来。
六子接过电话,指尖按号码的时候稳得很――那串号码是苏然的私人专线,只有核心几个兄弟知道,外人查不到。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那边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苏然看见陌生卫星号,心里已经有数了。
“哥,是我,小六子。”六子开口,语气带着点熟稔的随意。
一句“小六子”,暗号就对上了。平时身边没人他只说“六子”,多一个“小”字,就是告诉苏然:身边有人,被盯着,说话不方便。
苏然立马反应过来,嗓子一压,操着一口浓重的冀北方,嗓门还挺大:“哎呀小六子!你死哪儿去了!这大半年连个信儿都没有!你哥我都快急出病了!你安全不?”
那口音地道得像土生土长的北方汉子,半点破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