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苍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镇武卫。
穿过那些指着他鼻子叫骂的豪族士绅,推开大雄宝殿的殿门,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大殿正中那尊三丈高的如来金身,佛像背面被人凿开了一个大洞,用袈裟遮掩着,洞里填满了密密麻麻的骨灰坛。
坛子上贴着红纸,写着一个个煊赫的姓氏和官衔:
赵府老太爷、李府二品诰命、王大人的元配夫人……
乍一看去,密密麻麻几百个坛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佛像是某棵树妖幻化的呢。
骨灰坛把佛像腹腔塞得满满当当,几缕没烧干净的骨灰从坛口漏出来混在香灰里。
佛像脚下的功德碑上刻着一长串捐资修缮寺庙的施主名单,开头的几个名字和骨灰坛上贴的红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季苍转过身面对广场上那些还在叫骂的豪族士绅,抬手指了指殿内那尊被凿开的佛像。
“把你们家先人的骨灰塞进佛像里,让那些烧香拜佛的老百姓跪在你们祖宗面前磕头。”
“你别说,你们还真挺有创意。”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好奇。
“有几两银子,捐了几座佛像,就以为天下要围着你们转了?”
“还要我等给你们赔罪?”
那个面团团的中年富商脸色青了又白,紫檀佛珠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季苍正要开骂。
季苍冷笑一声,抬手一掌!
嘭!
中年富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大雄宝殿前的香炉上。
香炉是生铁铸的,他整个人嵌进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血从香炉的缝隙里渗出来,掺着香灰往下淌。
“既然这些‘大人物’这么喜欢让人家拜……”
“那就把这些人全打成血沫,糊到佛像上。”
“让他们……全家团圆。”
季苍把手收回来,语气不温不火,却透着一股渗人的血腥味。
镇武卫拔刀。
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惨叫很快就变成了求饶,求饶又变成了寂静。
镇武卫们提着还在滴血的刀从满地狼藉中走过,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很快,庄严肃穆的佛堂,就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而原本神情威严的佛像,也变成了糊满了黏腻血肉的邪异神像。
“阿弥陀佛……”
银杏树下,扫地的老僧低头看着青石板上蔓延开的血迹,双手合十,声音干枯沙哑。
“施主杀业太重,此般罪孽,日后怕是要入那佛经所载第九殿阿鼻地狱。”
“地狱之中,铁鹰啄目、铜蛇绞身、烊铜灌口、铁丸穿肠,永无出期。”
“贫僧替施主念一卷地藏经罢……”
他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慈悲模样,干涩的诵经声在银杏树下低低响起。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季苍转过身看着那个灰布僧袍的枯瘦身影。
“倒是把你给忘了。”
没有人看清季苍是怎么从殿前石阶上出现在银杏树下的。
他的右手掐住了老僧的脖子,五指收紧,骨节与喉结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僧的诵经声顿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