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是春季反攻的拔点战。
敌军固守一座前朝废弃军寨,寨墙虽残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打了好几拨都打不下来。
苏陌花了两天时间,沿着对方补给水源的走向重新测绘坡度和地下水脉走向,找到一条被塌方封堵的旧寨内井道。
而后又命人提前截断寨子上游水源,趁守军集中人手抢修时派爆破手从井道内侧攀入,打开西门!
攻城战持续时间极短,寨内敌军大半还在抢修储水设施,西门已破。
战后清点战损,她这边的伤亡数字让顾北辰看了三遍,以为写错了。
她的打法不走常规。
斥候先行,情报拉到最满。
正面佯攻,侧翼牵制,奇兵出击,全是低成本高收益的打法。
从不硬拼,从不恋战,把敌人拖进最不舒服的节奏再一口一口撕碎。
谋略过硬,心理战更甚,遇上敌军就放消息说己方主将是女子,骗轻敌之辈入套。
用几次不对称围歼反反复复打击对方士气,让敌人一听到带女子掌兵的队伍就自动腿软。
问她长什么样,被抓住的俘虏都说没看清,打了几场仗连人家的帅旗都没找到过!
只记得这位将军每次出现都是半夜、雾天、或者自己最累的时候。
“玉面修罗”这个称号先是从俘虏嘴里传出来的,后来连自家兵营里都有人偷偷这么叫。
……
一年多转眼即过。
苏陌参与大小战役几十场,从偏将军升到可以独立领一军参赞军务的主将,打出的胜绩把军中最难缠的老将们都逼得改了口。
当初在军帐里嘲笑她的那些人,后来跟她并肩作战时把后背交给她,没有一句废话。
顾北辰起初把她当成一枚锦上添花的奇兵。
虽然军棋推演自己一直输,但战斗不是纸上谈兵,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没想到……
苏陌这个杀猪匠,竟然连实战都如此游刃有余!
后来中军调度时,他要先问一句“苏将军那边怎么布置”。
再后来,前线遇到啃不动的硬仗,信使先往她营里跑。
有一回他在中军帐里跟幕僚议到深夜,议不出结果。
幕僚散尽后他独自坐在将案后面,把苏陌最近几封战术建议信翻出来,一封一封摊在灯下,用手指关节慢慢揉着眉心。
每每如此,总能从其中找到灵感。
苏陌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人,也改变了战争的形式。
她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鲶鱼,疯狂地搅动着池水,让所有适应不了变化的家伙被淘汰。
就连顾北辰,也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再下意识往脸上补粉了。
那几个青瓷粉盒不知何时被塞到了行囊最深处,跟几件许久不穿的旧衣袍压在一起,盒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对着铜镜时只匆匆把头发束好,再没有心思像从前那样一寸一寸描画。
他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唇上没了朱色胭脂,眉梢也没画,整个人素淡得像换了一个人。
某次大捷之后,一个跟了他多年的幕僚单独留下。
他把帐帘放下,压低声音说苏偏将如今手握精锐,麾下将士只听她一人的号令,再这样下去恐怕尾大不掉。
“将军当早做打算!”
顾北辰摆了摆手,说都是在为国效力,没什么好忌惮的。
幕僚还想再说,他抬起眼看了幕僚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幕僚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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