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云遮月光。
白日里喧闹的黎阳城,早已安静下来。
唯独穿城而过的汜河边,灯火通明、人流涌动。
一片烟火气中,三层的阁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周身轮廓被角灯映衬得金碧辉煌。
屋檐下,一串串走马灯缓缓旋转,细细勾勒着的山水花鸟、才子佳人便仿佛活了过来。
主楼大堂,人头攒动。
一群文士聚集在楼内,姿态优雅地互相见礼。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扫向三楼雅间。
珠帘摇曳,隐约可见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雅间内。
季芙鸢抬手,轻轻摘掉面纱,含笑望向对面的“江述白”。
“一楼一座三千客,不问来处;
此时此地百年身,但求尽欢。
早就听闻过齐贤楼的美名,今日沾大人福泽,也算是亲眼见到了。”
她轻轻垂眸又抬起,目光盈盈宛若秋水,就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
她希望在江述白的眼睛里,看到对她的欣赏和惊艳。
可令她失望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静若寒潭。
裴淮止微笑着品了口茶。
“二小姐好文采,听闻你还有两个姊妹,也和季二小姐一般满腹才华吗?”
季芙鸢收敛心神。
“是,三妹妹年纪小,天真活泼,却弹得一手好琵琶。大姐姐……”
裴淮止停下品茶的动作。
茶盏微晃,茶水泛起丝丝涟漪。
“嗯?”
季芙鸢轻笑一声。
“大姐姐性情温柔和顺,写得一手好字。”
裴淮止放下茶杯,心中快速划过一抹嘲讽。
温柔和顺?
分明是桀骜乖张!
他正要再询问一二,诗会的发起人薛知府端着帖子上楼,请他为今日诗会定题。
裴淮止扫了一眼托盘。
风、花、雪、月,梅、兰、竹、菊。
都是极其宽泛,且容易作答的诗题。
看来江南这些文人学子,是真想在他面前一展身手。
只是,谁还记得河漂案那些含冤的死尸?
裴淮止眼底划过一道暗芒,再抬眸,神色已经恢复了淡漠。
他望向季芙鸢,微微一笑。
季芙鸢轻掩红唇,惊讶又迟疑。
“这……江大人,我来定题,是不是……”
裴淮止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