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在雨中栖息的蝴蝶,微微颤抖着。
她微微扬起下巴。
一秒。
两秒。
三秒。
想象中那种狂热而粗暴的掠夺并没有发生。
伊芙琳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双眼,却错愕地发现,刚才还跟她近在咫尺,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陆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此刻,他正慵懒地靠回了自己那一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
“哼!”
伊芙琳愣了一下,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混蛋!你这个混蛋!”
伊芙琳娇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骂道。
她猛地直起身,右手握成一个小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照着陆深的胸口就砸了过去。
这一拳力道不小。
但陆深只是闷哼了一声,笑了笑,根本没躲,硬生生地用那结实的胸肌接下了这饱含幽怨的一拳。
“整个米利坚合众国,那么多的顶级家族,那么多的哈佛耶鲁毕业的好男人……”陆深看着气鼓鼓的伊芙琳,无奈地调侃道,“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我这个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道哪天就会横尸街头的家伙?”
伊芙琳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更生气了。
她又狠狠地在陆深的肩膀上砸了几拳。
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秀发此刻都有些散乱了,几缕发丝贴在她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上。
她轻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陆深的眼睛。
“好男人?米利坚合众国有好男人?
米利坚的好男人少到什么程度?举个血腥一点的例子,你架把重机枪在国家广场扫射一个星期,也不可能误杀一个好男人!”
这句话,伊芙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吼出来的。
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魅惑,只有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陆深耸了耸肩,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态:“没那么夸张吧。”
“夸张?”伊芙琳笑得有些凄凉,那笑容像是在寒冬里破碎的水晶,
“陆……我十三岁的时候,偶然在家族某个度假村里,不小心翻开了被那些所谓绅士的长辈们丢在那里的相册……之后,我就对这个国家的富豪和权贵,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好感。”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眼底浮现出一层深深的阴霾: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些穿着燕尾服,在国会山上慷慨陈词的家伙,私底下能干出什么令人作呕的事情!
他们都是一群禽兽,或者……是正在变成禽兽的孩子!”
陆深脸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该死的,对不起。”
伊芙琳看着陆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悯,摇了摇头。
“没关系……”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那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在这个泥潭里,想要保持干净,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比他们更狠。”
再次凑近陆深身前,微微侧过身,伊芙琳将那柔软芬芳的红唇贴到了他的耳边,喃喃说道:
“所以……陆,我还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哦~~”
陆深坐在那里,身体仿佛僵化成了一尊雕塑,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发生变化。
伊芙琳说完这句话后,往后撤了半个头。
她再次和陆深面对面,眼睛里带着执拗的探寻:“听说,你们……比较看重这个。”
陆深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也许,占一点点。”陆深的声音很温和,“但,伊芙琳,如果两个人要过一辈子,总得还要加点什么东西。”
伊芙琳再次伸出右手,轻柔地抚摸着陆深的侧脸。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质上是价值交换,情绪价值、物质价值、精神价值.....总得有一样。”
她看着陆深的眼睛,
“亲爱的,我可以给你无与伦比的情绪价值,我也可以给你富可敌国的物质价值……至于精神价值……”
伊芙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陆主任,你,有什么信仰么?”
她想了想,这个在华盛顿杀伐果断连规则都敢肆意踏碎的男人,似乎从未有过半分信奉上帝的传闻。
这般桀骜孤高的人,心底.....大约是遥远东方的某个神仙?
陆深看着她,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的信仰,是太阳!”
伊芙琳愣了一下,但也只当面前这个男人是在岔开话题。。
她再次凑上前,红唇微启,轻轻地在陆深的脸颊上吹了一口气。
那股温热而带着香味的气流,吹得陆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只听得伊芙琳那幽幽带着几分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亲爱的,你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的。
你可以让他们做出补偿……超出你预期的补偿,他们都愿意给。
或者,在我们杜邦家的庄园里,再来一次聚会……大家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
陆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将目光笔直地刺向了伊芙琳眼瞳的最深处。
“其实,在华人社区接受的教育,是比较传统的....包括我父母从小对我的教育,也很传统。
比如吃亏是福,得饶人处且饶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我的成长经验告诉我,这些都是懦弱的表现形式,只会让人变成软柿子和受气包!”
陆深猛地前倾身体,那股可怕的压迫感瞬间将伊芙琳笼罩:
“自私的人都很快乐,因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别人的看法这种东西!”
伊芙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一直挂在她脸上属于名门千金的从容和魅惑,散了,淡了....
“陆……”伊芙琳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底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你.....”
明明他是那个最忠诚于美利坚,为这个国家攫取了最大利益的那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针对,被人排挤……甚至连最肮脏的暗杀,都来了两次!
整个华盛顿的恶意,都像冰雹一样无情地砸在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在伊芙琳眼中,他就像是一头被群狼环伺的孤狮,遍体鳞伤,却依然要在悬崖边上仰天长啸,不敢有片刻的闭眼。
陆深则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看淡了生死的洒脱。
他伸出手,温柔却又坚决地把那只贴着他脸颊的柔软的手,牵着放了下去。
“伊芙琳......抱歉,我没法答应你今晚的要求....
在我看来,
理智的做法只有在做很小的决定时才有效,至于改变人生的事情,你必须冒险!”
陆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命运石碑上的铭文。
伊芙琳感受着陆深手掌传来的那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她猛地挣脱了陆深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那种试探的姿态,而是张开双手,用力地捧住了陆深的脸颊。
“答应我吧……”
伊芙琳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一起……
把那些高傲、卑劣、肮脏的家伙们……
全都踩在脚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