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娜塔随手把桌上的食盒推开,反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羊皮卷,摊在桌面上。
“这是城主府内院的布防图。”娜塔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几个标记上,“巴图手底下最精锐的那批西域武士,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换一次防,明晚城里要办圣火节庆典,按照规矩,平民彻夜狂欢,那时候防备最松散,我们在那个节点动手,胜算最大。”
娜塔越说越快,脸颊泛红,对这套计划颇有几分自得,这也是她自己能拿出的最大筹码。
秦阳没接话,而是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他的指尖在羊皮卷上的一个偏僻角落点了点,发出轻轻的叩击声。
“这计划看着是不错。”秦阳把茶杯搁下,“但真照你说的干,咱们明晚全得去城外乱葬岗报到。”
娜塔愣在原地。
“为什么?这是我花了大代价才弄清楚的换班间隙!”
秦阳抬起头,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巴图昨晚在接风宴上就起了疑心。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城主千金,天天往我们这中原商队的院子里跑,你当他是瞎子?”
秦阳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明晚庆典上的松懈,根本就是他专门抛出来的诱饵,那是个连环套,只要咱们敢踏进去半步,马上就会丢了小命。”
娜塔脸色发白,还是有些不甘心:“不可能,阿塔他平时对我很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在你们这儿值几个钱?”秦阳打断她的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办。今晚回去,什么都别表现出来,该干嘛干嘛。”
与此同时,城主府地下的密室里。
火把把石墙照得通红。
巴图大刀金马地坐在兽皮椅上。
“那个吃里扒外的丫头,今天又去中原人那里了?”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将领低着头回话:“是,待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看来是咬钩了。城主,要不要提前动手?”
“蠢货,现在动手能捞到什么?”巴图冷哼出声,“我养了她这么多年,真以为能瞒得住我的眼睛?那些中原人来历不明,车队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传令下去,明晚宴会上,把刀都给我磨快点,等他们以为有机可乘发难的时候,直接收网!人全杀了,财物归入府库!”
“城主英明!”
次日夜晚,碎叶城。
火把节如期举行,街道两旁点燃了巨大的火堆,把夜空映得通红。
平民们围着火堆狂欢,异域风情的白皮舞娘在街头扭动腰肢,四周满是起哄的叫好声,热浪扑面而来。
秦阳带着张虎、王小天以及十几个伙计,推着三辆盖着厚重防水油布的木车,顺着主街大摇大摆地往城主府方向走。
王小天推着车把手,掌心里全是汗。他压低声音:“阳哥,这城主府里肯定有埋伏吧?咱们就这么直挺挺地送上门去?”
“怕什么?”张虎拍了一下王小天的后脑勺,“跟紧将军。”
秦阳走在最前面,脚下步子没停:“一会儿机灵点,看我手势行事。”
到了城主府门口,守卫刚要拔刀阻拦,秦阳直接丢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劳烦通报一声。”秦阳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中原商队阳老板,特来进献几样罕见的中原重宝,只求城主能赏口饭吃,给个独家通商的特权。”
守卫掂了掂银子,转身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几人被领进了宽敞的宴会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巴图稳坐在主位上,桌上摆满了烤全羊和美酒。
娜塔换了一身华丽繁复的异域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宝石项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像个单纯雀跃的少女,欢快地迎上前,在背对巴图的角度,极快地冲秦阳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