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柱走过去,弯腰去拉她。
“别碰我!”刘英桂甩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慢吞吞站起来。两条腿坐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她扫了屋里的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赵家宝身上。
嘴动了两下,没说话。
然后转身,趿拉着那一只鞋,一瘸一拐地往院门走。
赵云柱拎着赵朋城跟在后面。杨溶低着头走在最后,从头到尾没抬起过脸。
赵大云抱着赵朋义出去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家宝一眼。
“家宝……对不住。”
赵家宝“嗯”了一声,没多说。
洪妙意走得最快,比谁都急,脑袋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了。
一家人前后后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口围着的人也散了,走之前还能听见碎嘴的声音――
“这老太太今天脸可丢到底了。”
“两个孙子偷鸡还被当场抓住,我的妈呀……”
“听见没?还教唆呢!提前教好被抓了怎么应对,这得多处心积虑。”
声音渐渐远了。
李德明把院门关上,转头看赵家宝。
“你这小子行,沉得住气。换我儿子,早跳起来了。”
赵家宝笑了一下:“跟她吵有什么用?让她自己蹦q,蹦到够了,自然有人收拾她。”
李德明送赵家宝出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家宝。”
赵家宝回头。
李德明压着嗓子,往村东头刘英桂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没毛病。但你心里得有个数――这老太太记仇。今天当着全村人丢了脸,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家宝点了下头。
“她能使的招数有限,无非就是嘴上闹、背后搅。”
李德明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但你现在铺子开着,院里住着人,镇上还要做生意――名声这东西,坏起来容易,立起来难。你自己掂量。”
“谢了,德明叔。”
“谢什么,我当村长的管不了她一辈子。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赵家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夜风凉飕飕的,深秋的味道已经很重了。走了几步,身后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月亮勉强照出个轮廓。
赵家宝走得不快,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刘英桂这人,打小他就摸透了脾性。
你跟她硬碰硬,她就撒泼打滚;你不理她,她就暗地里使绊子。今天当众出了丑,以她的性子,短时间内消停不了。
但问题是――她能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赵志国不听她的。
赵云柱和赵大云今晚被扒了底裤,回去八成自顾不暇。两个孙子被吓得半死,短期内不敢再来。
剩下的,无非就是到处嚼舌根。
赵家宝把手揣进裤兜里,加快了步子。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一看――四个人都在。
李妮儿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盏煤油灯,灯芯已经拧小了,暗黄的光贴着桌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