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刘英桂面前。他五十多岁的人,个头不高但站得板正,管了二十来年的村子,压人的气势是练出来的。
“刘英桂,你别在我这儿搅混水。”
刘英桂的嘴刚张开,李德明一抬手。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
刘英桂的嘴合上了,但两只手还叉着腰,下巴扬着。
李德明手指点着她:“今天这事,前因后果清楚楚。你教唆两个未成年的孙子半夜翻墙偷鸡,两个孩子亲口承认的。这是盗窃,你是主谋。你别觉得小孩子犯事没人追究――真要闹到派出所去,你这个教唆的大人比谁都跑不了。”
刘英桂的下巴落了几分。
“我问你,赵家这一家子的风气到底是谁带歪的?”
李德明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又把视线收回到刘英桂身上。
“你当着我的面把两个儿媳妇的事往外抖――杨溶偷粮的事,洪妙意跟人不清不楚的事――这些事是真是假我先不论。但我就问你一句:你教孙子偷鸡,你儿媳偷粮,你这一大家子,到底是谁起的头?”
这话一出来,赵云柱和赵大云的脸全僵了。
不是替他妈辩解那种僵,是被戳中了脊梁骨的僵。
李德明说的是事实――刘英桂嘴里刚才抖出来那些事,偷粮也好、外面不清不楚也好,说白了都是赵家内部的烂事。而这些烂事的源头,坐地起价、挑拨离间、上梁不正的那个人,站在正中间叉着腰呢。
院子外面已经有人了。
半夜三更这么大动静,左邻右舍都惊了。赵家宝进来的时候院门就没关,陆续有几个人探头往里瞅。
张翠花裹着棉袄站在院墙外头,隔壁的赵二虎也来了,还有几个住得近的老太太、老头子。
村里就这么大,门对门、墙挨墙。刘英桂那尖嗓门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赵二虎扒着院门往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老刘家的,又作妖了。”
张翠花小声接了句:“让七八岁的孩子半夜出去偷东西,这老太心也够黑的。”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住在村西头的曹婶,声音不算大但足够里头听见: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回见当奶的教孙子去偷人家东西。也不怕折寿!”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来。
刘英桂猛地转头看向院门方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村里人在外头议论,屋里人在看她笑话,两个儿子脸黑得锅底一样,两个儿媳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英桂整个人像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的老鼠。
“好――好哇――”
她身子晃了两下,突然间两腿一弯,直直坐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屁股砸在地面上。
“欺负人啊!欺负我一个老寡妇啊!”
她扯着嗓子嚎开了,两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响,震得王振娟在里屋门口皱起了眉。
“我男人死了,儿子不孝顺,孙子被人打了没人管――李德明你当村长的不给我做主,你跟赵家宝穿一条裤子!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太――”
她哭得涕泪横流,嘴里的词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寡妇”“欺负”“没人管”。
坐在地上拍腿的动作一下比一下用力,整个人活像是在唱大戏。
赵云柱闭了闭眼。
赵大云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李德明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明显是懒得跟她对线了。
院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曹婶往里探着头,嘴里嘀咕:“又来这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