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赵家宝的表情――坦荡荡的,没有闪躲,没有紧张。
要么这人真没事,要么心理素质硬得离谱。
他把烟叼着,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屋门帘掀开一半,里头有人影晃动。
赵家宝没往屋里领他,就在院子当中搁着的石凳子旁边站住了。
“你说过节――我哥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陈华灿站在他对面。
赵家宝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不是他得罪我,是咱们都在一片山头打猎,他觉得我抢了他的地盘。去年考核的时候,他儿子陈胜没考上,我考上了。这事你应该知道。”
“知道。”陈华灿点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赵家宝的语气跟拉家常似的,“他不高兴归他不高兴,我该干嘛干嘛。打猎的山头又不是谁家的,公社发了证,我上山打猎天经地义。”
“那腊月里头――你见过我哥没有?”
赵家宝想了一会儿。
“腊月……没见过。我上山打猎走的是西坡那边,你哥以前常走北沟,路线不一样。”
陈华灿盯着他的脸。
赵家宝被他盯着,也不躲,就那么坦然站着。
“陈大哥,我话放这儿。”赵家宝开了口。
“你哥跟我有过节,我承认。但有过节不代表我跟他失踪有关系。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大可以去公社报案,让人来查。我赵家宝的院子,随时敞开大门让人搜。”
这话一出,陈华灿的眉头松了两分。
一般心里有鬼的人,说不出“让人来查“这种话。
但他没全信。
“兄弟,你别误会。”陈华灿把语气放软了,“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我哥突然没了踪影,当弟弟的着急。四处问,有人提了你的名字,我就顺道来看看。”
赵家宝点了下头:“能理解。”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陈华灿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了,问了最后一句:
“那你有没有听说我哥最近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欠了谁的钱?”
赵家宝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跟你哥没什么来往,他的事我不了解。”
陈华灿“嗯”了一声,把手揣进兜里。
赵家宝摇头,说跟陈广没什么来往,他的事不了解。
陈华灿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
从进院子到现在,这后生说了十来句话,没有一句是慌的。你问东他答东,你问西他答西,问到没头绪的地方,就一句“不清楚”“不了解”给你堵回来。
滴水不漏。
陈华灿在信用社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
借钱不还的、伪造账目的、拿假货抵押的,各色各样。这些人里头,心虚的一开口就露馅――要么话多,要么眼睛乱转,要么急着撇清自己。
赵家宝一样没占。
这就怪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突然被人上门问失踪案,还是跟自己有过节的人失踪,正常人多少得有点反应。
害怕也好,愤怒也好,急着解释也好。
可这小子跟没事人似的,还主动说“让人来查”“院子随时敞开”。
陈华灿掏出烟,又想起刚才那根已经掐了,手在兜里摸了摸,空了。
“兄弟。”他把手收回来,“打扰你了。我哥的事,我再往别处打听打听。”
“嗯。”赵家宝点头,“找着了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