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来要账,腊月二十二陈广最后出现。
中间隔了七天。
陈华灿站起来,没再多说,冲陈正初点了下头:“叔,谢了。我先走。”
“华灿――”陈正初在后头喊了一声,“你哥那事……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搅进去。”
陈华灿没回头,大步出了门。
――
吉普车沿着土路颠了四十分钟,拐上镇东头那条岔道。
天已经擦黑了,路边零星亮着几盏灯。
镇上比村里热闹些,街面上还有几个人影走动,但陈华灿要去的地方不在街面上。
从镇东头粮站后面的巷子拐进去,过两道弯,有个做豆腐的作坊。
作坊白天磨豆子,晚上――后院那排平房里,灯就亮起来了。
陈华灿把车停在巷口,下车的时候理了理大衣领子。
豆腐坊的木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酸腐的豆浆味扑面而来。前头磨盘冷着,没人干活,但后院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声响。
一个歪戴帽子的年轻人靠在院门边嗑瓜子,见陈华灿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谁?”
“农泽。”
年轻人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你哪位?”
“陈华灿。跟农哥说一声,他认识我。”
年轻人转身进了后院。不到一分钟,出来了,朝陈华灿招了招手。
后院的平房里,三张桌子支着,烟雾缭绕。两桌在打牌,一桌在推牌九。角落里搁了张条桌,上头摆着暖壶和几个搪瓷杯子。
条桌后面坐着个人。
农泽。四十来岁,剃了个板寸,脸上肉多,笑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
穿着件军绿色棉大衣,手里夹着烟,见陈华灿进来,站都没站。
“陈所长,稀客啊。”
陈华灿拉了条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没跟他客套:“农哥,我找你问个事。”
农泽弹了弹烟灰:“什么事?”
“我哥,陈广。在你这儿欠了多少?”
农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来。
“你哥的事啊……”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二。”
“一百二十块?”
“嗯。连本带利。”农泽把烟在桌沿上磕了磕,“入秋的时候来玩了几把,手气不好,越输越上头。我劝过他,赌这东西,见好就收。他不听。”
陈华灿的拳头攥了又松。一百二十块,不算少,但也不算要命的数。可他哥为了一百二十块就跑了?
“你派人去要过账?”
农泽点头:“腊月十五,让人去了一趟。他不在家,门锁着。”
陈华灿的眉头拧起来:“你那人说,在他家门口堵了半天――”
“那是等了一会儿。”农泽摆手,“我跟你说实话,陈所长,一百二十块钱的事,我犯不着逼太紧。你哥好歹是老主顾,面子还是给的。我那人等了一阵没等着,就走了。”
“那你觉得,我哥是跑了?”
农泽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着,想了一会儿。
“说实话,不太像。”
陈华灿盯着他:“怎么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