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没了。
陈华灿直起身,后背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他出汗了。大冬天的,浑身冒冷汗。
这些借据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信用社副所长私放高利贷,盖的是公章还是私章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借据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写着利息数目。这事捅出去,丢饭碗是轻的,往大了说――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柜子推回原位,从里屋出来。
得找人问。
陈华灿翻出院墙,沿着村路往村公所走。这时候刚过晌午,年还没过完,村公所里不一定有人,但村长家就在旁边。
村长叫陈正初,五十多岁,瘦高个,是陈广的堂叔。
陈华灿敲开门的时候,陈正初正在堂屋烤火,旁边搁着半壶茶。
“华灿?你咋来了?”陈正初站起来,有点意外。
“叔,我哥呢?”陈华灿没寒暄,直接问。
陈正初的表情顿了一下。
“你坐,坐下说。”他把凳子拉过来。
陈华灿没坐:“我哥到底去哪了?他家里头乱得跟被人翻过似的,好几天没人――”
“你先坐。”陈正初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给他倒了碗热茶。
“我跟你实话说。”陈正初坐回火盆旁边,搓了搓手,“你哥的事……我也正头疼。”
陈华灿攥着茶碗,手指发紧。
“腊月二十前后,你哥跟陈胜爷俩就不大对劲。整天不着家,有时候半夜才回来,鬼祟祟的。”
“不对劲?啥意思?”
陈正初压低了声儿:“你知道镇东头老曹家后院那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陈华灿的脸僵了:“赌场?”
“可不。”陈正初叹了口气。
“我也是后来听说的。你哥跟陈胜,入秋以后就迷上了。开头赢了点小钱,后来越陷越深。腊月中旬的时候,有人上门来要账――两个外地人,看着不像善茬,在你哥家门口堵了半天。”
陈华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
“欠了多少?”
陈正初摇头:“这我不清楚。但那两个要账的走了之后,你哥就没怎么在村里露面了。”
“那他人呢?!”
“不知道。”陈正初的手搓来搓去,“我派人去他家看过两回,都没人。你嫂子――他不是早年跑了嘛,家里就他跟陈胜爷俩。我寻思着,可能是躲债去了。”
陈华灿的脑子嗡嗡响。
躲债?
那铁盒子呢?
人跑了,把他那些借据带走了?还是被上门要账的人翻走了?
不管哪种可能,都要他的命。
“叔。”陈华灿站起来,声音涩得厉害,“那两个来要账的人,你认得不?”
陈正初摆手:“不认得。不是本地人,开了辆三轮过来的,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什么时候来的?具体哪天?”
“腊月……十五六吧?记不太清了。”
陈华灿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腊月十五六――到现在半个多月了。半个多月联系不上人,铁盒子没了踪影。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
“叔,这事......别跟外人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