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宝把打空了的土铳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短刀。
“陈广,白杨沟的黑三是你联系的。踩点是你踩的。接头是你去的。五十块钱分两次付,接头一次给一半,事成之后把剩下的藏在约好的地方――这套路是你设计的。”
陈广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比陈胜狠。”赵家宝往前走了一步,“陈胜是恨我恨昏了头,你是清清楚楚算好了每一步。”
“我……”
“你要是活着下山,过不了三天就会想办法报复。你这种人,我留不得。”
陈广猛地往旁边滚,想跑。
那条左腿拖累了他。他刚滚出去半个身位,赵家宝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腰上。
短刀没用上。赵家宝弯腰,捡起陈胜掉在地上的猎枪。
枪托上还扎着那支穿过陈胜手掌的箭,箭杆断了一截,但枪还能用。
赵家宝把箭拔出来,打开枪膛看了看――陈胜之前塞了一发弹药进去,还没来得及打。
他合上枪膛,枪口对准了陈广的后背。
“别……”
枪响了。
回声在山谷里滚了很远,惊起一群栖在崖壁上的寒鸦,黑压压地飞过头顶。
赵家宝把猎枪放下,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四周安静下来了。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山沟里灌上来,吹得碎石坡上的枯草簌簌响。
他蹲下身,开始搜陈胜的口袋。
左边棉袄兜里,一个布包,打开来――二十三块七毛钱,几张毛票,剩下的是钢g。
右边兜里,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赵家宝展开看了看。
借据。
“借款人陈胜,于一九七八年十月十二日向白杨沟刘德厚借款三十五元整,月息三分,逾期加倍。”
底下按了个红手印。
高利贷。
赵家宝把借据折好揣进自己兜里,又翻了翻陈胜身上其他地方。腰带里缝了个暗兜,里头有五块钱和一把铜钥匙。
陈广身上的东西更多。
棉袄内衬里缝着一个油布包,拆开来,四十一块钱,还有一张白杨沟供销分社的欠条,八块六毛。
裤腰带上挂着一把弹簧刀,刃口锋利,是好钢。
左边裤兜里,一个小本子,巴掌大,封面磨得起毛了。赵家宝翻了两页――记的是账。哪天跟谁借了多少钱,哪天还了多少,利息多少,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
有几笔账后面画了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已清”。
还有几笔没画圈的,欠款人的名字赵家宝不认识,大概都是白杨沟那边的人。
陈广在放高利贷。
赵家宝把小本子也揣了,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石槽子路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山头后面露了半个脸。雾气散了大半,路面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黑三的尸体趴在路中间,脖子底下的血已经凝了,暗红色,混着碎石渣子。
王二柱和瘦高个还捆在路边,两个人缩成一团,脸色青灰,听见脚步声吓得一哆嗦。
赵家宝走过去,蹲在王二柱面前。
“黑三身上有什么东西?”
王二柱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赵家宝没跟他废话,自己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