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槽子路就在脚底下。两边的陡坎上那几个凹坑,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空的,人还没来。
赵家宝没有下到路上。他沿着山脊往上走了一截,找到了那棵前几天趴过的老松树。
这棵树长在石槽子路上方三十多步的位置,树冠大,枝叶稠密,哪怕冬天落了大半的针叶,从下面往上看也很难发现里头藏了个人。
他先干了一件事。
从猎袋里掏出那件旧棉袄和旧毡帽,用麻绳在树干上绑了个架子,把棉袄套上去,毡帽扣在顶上,远看像个人蹲在树底下歇脚。
位置选在石槽子路入口的一块大石头旁边,那是他平时走这条路歇脚的老地方。
对方要是踩过点,肯定认得这个位置。
弄完之后,赵家宝退回老松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树冠。
三根碗口粗的主枝交叉的地方,正好能容一个人趴着。
他蹬着树皮上的裂口三两下爬了上去,把身子卡在枝杈里,猎弓取下来搁在手边,箭壶打开,抽出三支箭夹在指间。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石槽子路从头到尾一览无余。左边陡坎上的两个凹坑,右边灌木丛后面的那块洼地,全在射程之内。
赵家宝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松针底下的风比地面上冷,钻进领口里刺得脖子发麻。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半合上眼,耳朵支着。
等。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的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把螺牙山的轮廓一层显出来。雾气从沟底往上翻,缠在半山腰的树梢上。
一只早起的灰喜鹊从远处飞过来,落在石槽子路边的灌木上,啄了两下虫子,忽然扑棱翅膀飞走了。
赵家宝的耳朵动了一下。
有声音。
很轻,隔着雾气和松针传过来,像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不止一双靴子――两双,三双……五双……六双。
六个人。
脚步声从石槽子路的西侧入口传来,节奏压得很低,刻意放轻了,但架不住人多,碎石一踩就响。
赵家宝把夹在指间的箭搭上弓弦,弓臂缓缓拉开三分。
他没有动。
他在等他们全部进入石槽子路。
这条路五十步长,两边是坎,进去了就是瓮中之鳖。
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里,第一个黑影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雾气里,第一个黑影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矮个子,肩膀宽,走路的时候右脚微拖地,像是膝盖有毛病,第二个紧跟其后,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棍头上缠了布条,防止碰在石头上出响动。
后面还有瘦高个,脖子上围着黑布巾,半遮着脸。
这三个人走在前面,步子碎,左右打量着,身上带着一股子街面上混过的油滑劲儿。
后面隔了五六步远,又是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赵家宝认得――陈胜。
他穿着件深色棉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沿压得低,但那走路的姿势赵家宝闭着眼都认得出来。更要紧的是,他右手握着一杆东西,枪管子在雾气里隐约泛着铁色的光。
猎枪。
最后面一个人走得慢,身形比陈胜矮半头,每一步都踩得谨慎,左腿落地的时候带着一个不自然的顿挫。
陈广。
赵家宝趴在松枝上,呼吸平稳,手里的弓弦纹丝不动。
六个人。
前面几个是白杨沟来的打手,后面两个是陈家兄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