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从今天起,你在外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见了赵家宝该打招呼打招呼,别让人看出来。”
“我知道。”
“还有――”陈广把门闩拉开了一半,“这事,就你知我知,连咱娘都不能说。”
“放心。”
陈广点了下头,拉开院门,探头往两边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侧身闪了出去。
院门合上了。
陈胜一个人蹲在屋檐底下,手指头不停地搓着烟袋杆子上的铜箍。
五十块钱。
买赵家宝一条命。
他觉得――值。
赵家宝从镇上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条路上的人。
白杨沟方向过来的岔路口,一个穿黑棉袄的汉子蹲在路边抽旱烟,帽檐压得低的,看不清脸。
赵家宝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抬了一下头,两只眼珠子往他身上扫了一下,又迅速低回去了。
赵家宝没停步,脚下速度没变,心里头却记住了三件事:
这人左手虎口有一块旧茧,是常年握锄把或者握刀把留下的;他腰间棉袄鼓出来一块,藏了东西;他蹲的位置,正好能把从镇上回村的这条路看得一清二楚。
踩点的。
赵家宝回到家,把背篓搁下,坐在堂屋里喝了碗水,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捋了一遍。
半个月前供销社的买卖接过来之后,陈胜在村里见了他三回。
三回都是笑脸,还主动打了招呼,有一回甚至递了根烟过来。
这不对。
以陈胜的性子,输了猎人执照的考核,又丢了供销社的生意,该恨他恨得牙痒才对。忽然变客气了,只有一个解释――在憋大的。
再加上今天路上那个白杨沟方向来的人……
赵家宝把水碗搁下。
前世他没经历过这事,因为前世他没抢过陈胜的生意,穷得连口热饭都吃不起,犯不着谁来害他。这辈子不一样了。树大招风,他挡了人家的财路。
他闭上眼想了想,很快理清了脉络。
陈胜没那个胆子自己动手,但他有个哥――陈广。那个人脸上带着刀疤,年轻时就不是省油的灯,在白杨沟那边有路子。
要动手的话,会挑什么时候?
上山打猎的时候。
他每周两趟送货到供销社,猎物都是头一天或者当天清早上山打的。这个规律,全村人都知道。
会挑什么地方?
赵家宝在脑子里把自己常走的几条山路过了一遍。
万山山北坡那边路太宽,不好下手。南坡的松林子里倒是有几段窄道,但离村子太近,容易被人撞见。
螺牙山。
从北坡翻过去,有条小路通往螺牙山的山脊。那儿有段石槽子路,两边都是陡坎,前后看不见人。他平时追獐子的时候偶尔走那条道。
如果要埋伏,那是最好的地方。
赵家宝睁开眼。
他没有慌,也没有怒。
两辈子加起来的阅历让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道算术题――对方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来几个人,他该怎么接。
接下来三天,他照常上山打猎,照常送货,照常跟穆云涛的人交接。
但每次上山的时候,他都刻意多绕了一段路,从螺牙山那边兜了一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