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兜的,兜了多少,他不知道。
但今天军队来搜办公室,搜走了一麻袋东西,偏偏那本账没被搜走。因为根本不在办公室里。
他爹精着呢。
彭家鸣拐进自家院子的时候,院里黑灯瞎火。他妈跑了,带着包袱投了娘家,连灯都没给他留一盏。
他摸黑进了灶房,蹲下来,手在灶台底部摸索。
第一块砖,第二块砖,第三块。
他用力往外扣,砖头纹丝不动。指甲劈了一半,疼得他倒吸气。他从灶台上摸了把铁勺,撬了几下,砖头松了,拽出来。
手伸进去,碰到一个凉冰冰的铁皮盒子。
掏出来。
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灶台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晃了晃。铁盒子不大,巴掌长的样子,上头锈了一层,用铁丝绕着拧了几道。
彭家鸣拧开铁丝,掀开盖子。
里面就一个东西。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巴掌大,边角卷了,纸页发黄。
他翻了一下。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
他爹说过不让看。
彭家鸣把本子合上,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拍了拍,确认贴紧了,灭了灯,出门。
。
从镇上到县城,坐拖拉机要两个钟头,走路要五个钟头。
彭家鸣没拖拉机可坐,只能走。
他沿着公路走了大半夜,裤腿被露水打湿了,鞋底磨出了水泡。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路过一个运煤的车队,他拦了辆卡车,蹲在煤堆上颠了一个多钟头,进了县城。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在了县公安局家属院的门口。
钟名光住的是三层筒子楼,二楼最东边那间。彭家鸣上过两回,一回是过年送礼,一回是他爹腿没断之前,带他来认门。
他上了楼,敲门。
敲了六七下,里面才有动静。
门开了条缝,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四十来岁,头发乱着,眼皮子浮肿。
“谁啊?”
“表婶,是我,家鸣。”
女人愣了一下:“家鸣?你大清早。”
“我找表叔,急事。”
女人转头往屋里喊了一嗓子:“老钟,你侄子来了。”
屋里响了阵o@声,过了快两分钟,钟名光才出来。
彭家鸣上回见他是过年的时候,那会儿钟名光红光满面,脖子上围着条羊绒围巾,笑起来拍人肩膀的力气都带着官威。今天再看。
眼窝塌进去了,眼白上带血丝,下巴上冒了一圈青茬子,整个人缩了一号。
“家鸣?”钟名光往他身后瞅了一眼,确认没旁人,把门拉开,“进来。”
彭家鸣闪进去。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面锦旗,角落里堆了几箱子东西,用布盖着。
钟名光的老婆泡了壶茶搁桌上,被他使了个眼色,识趣地出了屋,把门带上了。
“你爹怎么样了?”钟名光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手指捏着杯沿转。
“腿断了,躺在卫生所。”
“这个我知道。”钟名光放下杯子,“我问的是。军队搜完之后,他跟谁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我爹啥也没说,就跟我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彭家鸣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掏出那个牛皮纸本子,“啪”地搁在桌上。_c